駱炎望著沈煉帶著兩名緹騎駕快船遠去的背影,指尖再次觸碰到腰間“如朕親臨”的金牌,冰涼的金屬觸感與溼熱的海風交織,讓他心中的決斷愈發清晰。苗疆與大虞已和平七百餘年,自太祖。武宗攻苗失敗後仁宗修盟以來,雙方雖有商旅往來,卻始終恪守“互不越界”的盟約——緹騎若大規模進入苗疆,一旦被苗疆土司察覺,極可能引發邊境衝突,屆時不僅楚烈的追查會陷入僵局,甚至可能動搖大虞西南邊境的安穩。
“大人,您真要獨自前往苗疆?”留在身邊的錦衣衛緹騎忍不住開口,語氣中帶著擔憂,“苗疆地勢複雜,又多瘴氣與毒蟲,且苗疆蠱術詭異,您一人前去,恐有不測。”
駱炎轉過身,玄色披風在海風中獵獵作響,他抬手按在緹騎肩上,目光銳利如刀:“正因為苗疆特殊,才不能讓緹騎涉險。你和其餘人留下,配合沈煉追查沿線線索,若十五日之內我未歸,便立刻傳信回虞京,稟報陛下苗疆動向。”他頓了頓,從懷中取出一枚刻有“錦衣衛”字樣的玄鐵令牌,遞給周衝,“若遇緊急情況,可持此令牌調動雷州府衙的兵力,但切記,不可主動與苗疆人起衝突。”
周衝接過令牌,重重頷首:“屬下遵令!”
駱炎不再多言,翻身上馬,朝著苗疆方向疾馳而去。沿途的景象漸漸變化,從雷州的沿海平原,逐漸過渡到丘陵山地,路邊的草木愈發繁茂,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腐葉氣息,偶爾還能聽到不知名鳥獸的啼鳴。他深知苗疆的兇險——不僅有能致人昏迷的瘴氣,更有苗疆巫醫煉製的蠱蟲,稍有不慎便會喪命。因此,他特意換上了便於行動的短打勁裝,腰間除了繡春玄鐵刀,還多了一個油紙包裹,裡面裝著他特製的驅蟲藥粉與百解丸丹。
三日後,駱炎抵達大虞與苗疆的邊境線——一條名為“青溪”的小河,河對岸便是苗疆的土地。岸邊立著一塊刻有“虞苗界”三字的石碑,石碑上的字跡已有些模糊,卻依舊昭示著七百年來的邊界約定。他勒住馬韁,目光掃過對岸的密林,只見林間霧氣繚繞,隱約能看到苗疆特有的吊腳樓輪廓,卻聽不到半分人聲,只有風吹樹葉的“沙沙”聲,顯得格外寂靜。
駱炎翻身下馬,將馬拴在石碑旁的老槐樹上,又在馬鼻旁掛了一袋驅蟲藥粉,才小心翼翼地蹚過青溪。溪水不深,卻冰冷刺骨,他剛踏上對岸的土地,便察覺到一絲異樣——空氣中除了草木的氣息,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。類似草藥的奇異香味。他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塊帕子,蘸了些百解丸丹研磨的粉末,捂住口鼻,警惕地朝著密林深處走去。
苗疆的密林遠比想象中複雜,藤蔓纏繞著古樹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,形成斑駁的光影。駱炎憑藉著多年辦案的經驗,仔細觀察著地面上的痕跡——他發現林間的泥土上有零星的馬蹄印,卻並非大虞戰馬的蹄鐵樣式,而是苗疆特有的窄蹄馬;路邊的草叢中,還散落著幾片乾枯的“斷腸草”葉子,這種草在大虞境內罕見,卻是苗疆巫醫常用的藥材。
他沿著馬蹄印前行,不知不覺走進了一片山谷。山谷中開滿了紅色的“曼珠花”,這種花在大虞被稱為“彼岸花”,傳說生長在陰陽兩隔之地,而在苗疆,卻是祭祀時常用的祭品。駱炎心中一凜,加快腳步,轉過一道山彎後,眼前出現了一座苗疆村寨——數十座吊腳樓依山而建,寨門口掛著彩色的經幡,卻看不到一個人影,只有寨中央的祭臺上,還殘留著祭祀用的牛羊骨頭。
“有人嗎?”駱炎朝著村寨喊道,聲音在山谷中迴盪,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。他小心翼翼地走進村寨,發現吊腳樓的門窗都敞開著,屋內的桌椅擺放整齊,甚至灶臺上還放著未洗的碗筷,顯然是村民們匆忙離開的痕跡。他走到祭臺前,蹲下身仔細檢視,發現祭臺上的血跡還未完全乾涸,旁邊還散落著一枚刻有“烈火堂”字樣的鐵令牌——這枚令牌與在清溪村。江州查獲的烈火堂令牌一模一樣。
“看來楚烈的人確實來過這裡。”駱炎拿起令牌,眉頭緊鎖,心中卻愈發疑惑——若楚烈真要躲進苗疆,為何只留下一枚令牌,卻不見人影?難道是故意留下線索,引自己進入苗疆?
他繼續在村寨中搜查,卻再也沒有發現其他線索。正當他準備離開時,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駱炎猛地轉身,玄鐵刀瞬間出鞘,刀光在陽光下泛著冷光,卻見一名身著苗疆服飾的少女站在不遠處,手中握著一把短匕,眼神中帶著警惕。
“你是誰?為何闖入我們的村寨?”少女的漢語帶著幾分生澀,卻吐字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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