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熙二年秋，霜降剛過，一場連綿三日的冷雨洗得江南水網如墨，卻衝不散籠罩在江湖之上的壓抑。蘇州城西南的“聽竹軒”外，三名身著玄色勁裝。腰懸繡春刀的錦衣衛緹騎正收劍入鞘，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屍體——皆是當地幫派“青竹幫”的幫眾，為首那具面門塌陷的，正是半月前劫了漕運官銀。還殺了兩名押運兵的青竹幫新任幫主周老三，上任幫主因為參與二皇子的事，被駱炎剿了，殘餘勢力新選了個幫主主持幫務。

緹騎小旗官沈硯用靴尖踢了踢周老三手邊的短刀，刀鞘上“青竹”二字已被血汙糊住。他身後的兩名校尉正清點現場，其中一人低聲道：“小旗，按規矩得留活口錄供，這……”

“留活口？”沈硯冷笑一聲，指了指不遠處倒在血泊裡的漕運兵屍體，“他們殺官的時候，可沒想著留活口。總旗有令，凡江湖勢力犯官作亂者，一律就地格殺——這是陛下親批的規矩。”

話音剛落，巷口傳來馬蹄聲，一隊緹騎縱馬而來，為首的總旗趙崢勒住韁繩，目光掃過滿地狼藉，眉頭微蹙：“動作快點，無錫那邊報了‘鐵刀會’私設關卡收稅，咱們得趕在天黑前過去。”

沈硯連忙應聲，招呼手下清理現場。他抬頭望了眼陰沉的天，心裡卻亮堂——自永熙元年三月錦衣衛擴建，專司監察江湖勢力，這江南地界的江湖幫派就沒安生過。先是杭州“錢塘幫”因包庇盜匪被連根拔起，接著常州“義堂”私藏兵器庫被抄，如今連青竹幫（剿過後一次後沒落了）。鐵刀會這種三流幫派也敢頂風作案，倒像是揣著膽子要跟朝廷對著幹。

他哪裡知道，此刻的江南武林，早已暗流湧動。

胥浦城最負盛名的酒樓“醉仙樓”三樓雅間，兩扇雕花木窗虛掩著，窗外是秦淮河的粼粼波光，窗內卻氣氛凝重。主位上坐著個年過花甲的老者，一身月白長衫，鬚髮皆白，正是“武林盟”副盟主。胥浦“松鶴劍派”掌門莫問天。他左手邊坐著的是“寒鋒劍派”掌門柳堂，右手邊則是“浣花宮”宮主蘇晚晴——前者是江北武林的頂樑柱，後者則掌管著江南半數的江湖情報，此刻三人面前的茶杯早已涼透，卻沒一人動過。

“莫盟主，方才青竹幫的事，您聽說了？”柳堂率先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焦躁，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，“周老三雖不是什麼好人，但錦衣衛說殺就殺，連個審問的餘地都沒有——這哪是監察，分明是屠刀！”

蘇晚晴輕輕撥弄著袖口的銀線，語氣清冷卻字字誅心：“不止青竹幫。昨日我收到訊息，徽州‘八卦門’的少門主，不過是在酒樓裡跟緹騎起了口角，就被按了個‘藐視官差’的罪名，當場打了三十大板，至今還躺在床上起不來。”

莫問天重重嘆了口氣，端起涼茶杯抿了一口，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，卻壓不住心頭的憋悶：“自永熙帝登基後，對江湖的壓制越來越嚴了，偏偏錦衣衛個個武功高強，明明才2。30歲的年紀，卻對戰江湖豪強不落下風。。。。。。”

他話沒說完，雅間門被輕輕推開，一個身著灰布短打的少年快步走進來，雙手遞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：“掌門，武林盟總壇來的急信，說是盟主有令，讓您即刻啟程去華山。”

莫問天眼睛猛地一亮，連忙接過信函，指尖捏碎火漆，展開信紙快速掃過。不過片刻，他原本緊繃的臉竟露出幾分鬆動，抬頭看向柳。蘇二人：“是嶽盟主的信！他要在華山召開武林大會，邀天下門派共商對策——信裡說，要讓虞朝取消錦衣衛對江湖的監察權，還江湖一個清淨！”

“嶽盟主終於要動手了？”柳堂猛地一拍桌子，茶杯都震得叮噹響，“好！早該如此！上個月我派去京城遞帖子的弟子，連順天府的門都沒進去，就被緹騎攔回來了——朝廷根本沒把咱們江湖人放在眼裡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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