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零三分，林舒被手機鈴聲驚醒。

不是鬧鐘，是那種刺耳的。一遍遍響起的電話鈴聲，像一把鈍刀在切割黎明前的寧靜。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，螢幕刺眼的光讓她眯起眼睛——是個陌生號碼，歸屬地顯示本市。

她猶豫了一秒，接起來：“喂？”

“請問是林舒女士嗎？”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，語速很快，帶著職業性的冷靜，“這裡是陽光社群衛生服務中心。請問陳靜女士是您的母親嗎？”

林舒的心臟猛地一沉。她坐起來，開啟床頭燈：“是我母親。怎麼了？”

“陳靜女士今天早上五點半左右，在小區晨練時走失。有鄰居看見她在健身器材區轉了好幾圈，然後往小區南門方向走了。我們調了監控，看到她出了南門，沿著平安路往東……”

後面的話林舒聽不清了。她的耳朵裡嗡嗡作響，像有一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。走失。這兩個字在她腦海裡反覆迴盪，像壞掉的唱片。她想起母親那個牛皮筆記本，想起最新一頁上歪斜的字跡：“我要回家。但家在哪裡？”

“林女士？您在聽嗎？”

“在。”林舒強迫自己集中精神，“她現在……找到了嗎？”

“還沒有。我們已經報警，警方正在調取沿路監控。但考慮到陳靜女士的年齡和病史，我們建議家屬立即出來尋找，尤其是一些她可能去的老地方……”

病史。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林舒的神經。阿爾茨海默症早期——這是醫生兩個月前的診斷。當時她以為“早期”意味著還有時間，意味著只是偶爾忘事，意味著她可以慢慢適應。慢慢安排。但現在，“走失”把這個“早期”撕得粉碎，露出了疾病最殘酷的獠牙——它不止偷走記憶，還偷走方向，偷走安全，偷走一個成年人在這個世界上最基本的生存能力。

“我馬上過去。”林舒結束通話電話，掀開被子下床。她的腿在發抖，但她強迫自己站穩。

客廳裡，周文遠已經醒了——或者說，他根本沒睡。林舒衝出去時，看見他站在客房門邊，手裡拿著手機，臉色蒼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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