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的故事,像一場被雨水泡透的舊夢,拎起來時滴滴答答,全是說不清的糾纏。
最初明明是乾淨的。
沈予還是鎮北侯府裡飛揚的世子,桃花眼一挑就能攪得京中少女心湖亂顫,謝忱那時還只是個寒門書生,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衫,卻敢在圍獵場上,擋在驚了的馬前,穩穩接住從馬背上摔下來的他。
“別怕。”謝忱的聲音比他的人還穩,掌心帶著薄繭,卻暖得驚人。
那時的沈予哪裡懂什麼怕,只覺得這人傻得有趣,爬起來拍了拍他的肩:“謝忱是吧?以後跟我混。”
後來他們常湊在一起,在侯府的書房裡偷喝烈酒,在城郊的破廟裡避雨,沈予揮著劍說要護他一世安穩,謝忱捧著書說要為他謀個錦繡前程。月光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,長到彷彿能蔓延至餘生。
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?
或許是謝忱入了官場,眼底的清明漸漸被權謀染了色;或許是沈家擋了新帝的路,成了必除的眼中釘。沈予記得最後一次見謝忱,是在父親的書房外,謝忱穿著嶄新的官服,對他笑,笑容卻比冬日的冰還冷。
“子予,等我回來。”
他沒等來謝忱,等來的是抄家的兵甲,是父親冰冷的屍體,是滿門的鮮血。而謝忱,就站在那片血色裡,看著他,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再後來,就是無休止的囚禁。
沈予的瘋是明面上的,摔碎的瓷瓶,嘶啞的怒罵,抵在胸口的匕首,都是他對抗這窒息牢籠的武器。可謝忱的瘋藏在骨子裡,是深夜裡悄悄放在枕邊的鑰匙,是被咬傷後依舊不肯鬆開的擁抱,是明知他恨自己,卻偏要把人鎖在身邊的偏執。
他們互相折磨,又互相牽絆。沈予用恨意刺向謝忱,卻在他擋開落下的屋簷時,下意識拽緊了他的衣袖;謝忱用鎖鏈困住沈予,卻在他絕食時,笨拙地學著熬粥,燙紅了手也不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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