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風寨內部比想象中更顯陰森。霧氣比棧道上濃稠數倍，像化不開的墨，貼在皮膚上帶著冰冷的溼意。腳下的青石板路溼滑冰冷，縫隙裡滲著暗紅色的汙跡，踩上去偶爾會發出“咕嘰”的輕響，不知是積血還是腐爛的皮肉。道路兩側，每隔幾步就立著一根黑鐵旗杆，旗杆鏽跡斑斑，頂端懸掛著風乾的骷髏頭，眼眶裡插著幽藍色的鬼火，火苗無風自動，將眾人的影子在霧氣中拉得扭曲怪異，彷彿有無數隻手在地面上蠕動。

而每隔幾根旗杆，就插著一根燃燒的白燭，燭火慘白，在風中明明滅滅，將兩旁木屋的影子投射在霧牆上，歪歪扭扭的輪廓像一個個蟄伏的惡鬼，彷彿下一秒就會撲過來撕咬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，混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腐臭，像是無數屍體在暗處腐爛，嗆得人幾欲作嘔，連鎮魂丹帶來的清涼感都壓不住這股腥臊。

“這地方比屠宰場還瘮人。”阿忘用袖子捂住口鼻，眉頭擰成一團，重錘在手中轉了兩圈，鐵環碰撞發出“哐當”聲，勉強壓下心裡的發毛，“那些骷髏頭……真好像在盯著我們看。”他說著，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最近的骷髏頭，那空洞的眼眶正對他的方向，幽火跳動間，竟像是眨了眨眼。

周浩的目光掃過骷髏頭空洞的眼眶，指尖不自覺地握緊了軟劍的劍柄，指節泛白。這些骷髏頭的天靈蓋上都有一個細小的孔洞，邊緣光滑，顯然是被人用特製的工具活生生取走了腦漿——這手段比暗月教以往的行事風格更加殘忍，帶著一種近乎儀式化的暴虐。

“是百鬼陣的祭品。”

他沉聲道，聲音在霧氣中顯得有些沉悶，“玄穀子前輩說過，維持百鬼陣需要源源不斷的生魂和精血，這些人都是被活生生獻祭的，腦漿被取走用來滋養陣眼的幽冥鼎。”

吳謹的臉色白了幾分，握著軟劍的手指微微顫抖，不是害怕，而是憤怒。她見過暗月教的狠辣，卻沒料到會殘忍到這種地步。“太殘忍了……”
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翻湧的胃，“我們必須儘快趕到幽冥殿，不能再讓更多人遇害。”

按照地圖所示，穿過這片木屋區，走過前方的石拱橋，就是暗月教總壇的核心所在：幽冥殿。

周明指著霧氣深處那座最高的建築，黑色的殿頂在幽火與燭火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啞光，飛簷上雕刻的不是尋常的瑞獸，而是一個個面目猙獰的惡鬼。殿門兩側立著兩尊丈高的惡鬼雕像，青面獠牙，手中握著粗壯的鎖鏈，鏈環上似乎還纏繞著模糊的人影，細看之下，竟像是被鎖鏈勒得變形的軀體，皮膚與鐵環粘連在一起，觸目驚心。

“那就是幽冥殿。”周明的聲音帶著寒意，“門口的雕像……怕不是石頭刻的。”

眾人聞言，心頭皆是一沉。霧氣在他們腳邊流淌，彷彿有無數冤魂在低語。

黑風寨的核心就在眼前，而這裡的每一寸土地，都浸透著鮮血與絕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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