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冊簿上劃掉一個名字,在旁邊添了一個小字,細瘦如針,像在布面上打了個結。這個結,不會很快解開。要等風往另一個方向吹,要等春真正地來,要等世間許多事情,挪一挪。
而春,已在黑水的深處,睜開了一隻看不見的眼。
第五章:屍油點燈:徽宗死後的恐怖傳說
五國城的冬天,從來沒有盡頭。自徽宗被押入此地,九年寒暑更迭,風雪輪迴,卻始終沒有一絲能帶來解脫的轉機。囚徒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,或因飢寒,或因病瘴,或因心裡那口氣熬不過。每一個死去的身影,像在冰原上被風吹散的雪痕,無聲、無息,最後只剩下幾行冷冰冰的筆墨記錄在名冊上。
徽宗的身子早在幾年前就被寒氣透骨侵蝕。手指關節常常腫脹發紫,他卻還在牆壁的霜花上比劃瘦金體,像要用最後的力氣守住自己僅剩的一點身份。欽宗看在眼裡,只能低聲勸道:「父皇,別再畫了,留些氣力。」徽宗卻輕輕一笑,嘴唇蒼白,聲音像被風磨細的芒草:「若不畫,我便更快死。」
他明白自己不會有歸日。那個南邊的新帝,正是自己的兒子趙構。天下已經有了新的皇,怎容得舊主回朝?徽宗在夜裡輾轉時,常聽見隔牆的欽宗夢囈,裡頭全是「九哥」兩個字。他心裡也清楚,這條北上之路,本就是單程,再無回返。
建炎九年,徽宗病情一日重過一日。到了最後一個冬天,他渾身浮腫,氣息急促。醫者用獸骨湯、冰川水,甚至焚草灰混水灌他喉嚨,皆無濟於事。囚徒們蜷縮在角落裡,不敢靠近,只遠遠聽見他的咳聲一聲比一聲沉重。終於在正月裡的一個夜晚,他的呼吸聲戛然而止。
死訊傳出,囚徒們先是一愣,隨即有人低低抽泣,有人長嘆。欽宗被鐵鎖鎖著,聽見這訊息時,整個人一震,雙眼通紅,卻沒有流下一滴淚。他知道,父皇已經在這片冰冷的土地上,結束了九年的折辱。
可金人沒有給死者一絲尊嚴。他們甚至不許宋人照例收殮。相傳,那一夜,金兵把徽宗的屍體拖出囚房,丟在城外一處石坑裡。積雪掩著屍身,冷得像鐵。次日,金兵燃起烈火,將屍體推入坑中。濃煙滾滾升起,伴隨著一股焦灼的腥氣。囚徒們隔著柵欄看見,心口一片冰涼。
最駭人的,是之後的處置。據說,金人將徽宗屍身焚燒後流出的油脂收集起來,倒入燈盞,點燃以照營賬。他們稱之為「點天燈」。那火光忽明忽暗,照在鐵盔、狼皮裘與雪地上,映出一張張扭曲的笑臉。有人說,那盞燈的火苗會發出嘶嘶聲,像在低低哀鳴。
這傳說迅速在囚徒間傳開,帶著一種讓人心顫的恐懼。有人暗自唸佛,有人徹夜不眠。欽宗聽見營外火光噼啪作響,眼眸血紅,胸腔像被人攥緊。他不敢想像那燈火裡燃的是誰的骨血。可他又清楚,那火光正是父皇最後的形狀。
幾日後,金人下詔,對外宣稱昏德公「病歿」,草草收場。沒有靈柩,沒有喪儀,沒有碑誌。堂堂一代天子,死後不過是灰燼與一盞冷燈。
而在南宋臨安的宮廷裡,關於徽宗死訊的奏報卻遲遲未被宣示。高宗趙構對外依舊隱忍沉默,只在密室裡冷冷一語:「不必再議。」這沉默比任何刀劍都更殘酷,因為它宣告了徽宗與整個北宋,已徹底被棄置於歷史的陰影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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亡馬宗欽,水投后皇朱:辱恥的續延:章六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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