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公安局，309會議室——“打擊新型黑惡勢力專班”的臨時總部。這裡與廣州前線指揮部的凝重、林嵐辦公室的縝密不同，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更加“極客”的氣息。多屏工作站嗡嗡作響，冷卻風扇全力運轉，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臭氧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。白板上不再是人物關係圖，而是寫滿了各種IP地址、域名、伺服器程式碼片段、網路協議分析圖和加密演算法推測。

趙剛站在梁浩身後，看著他如同彈鋼琴般在幾個鍵盤間飛速切換，螢幕上的命令列視窗滾過瀑布般的程式碼和日誌資料。專班的其他成員，沈冰、王猛、孫小慧、陳建國等人，也都圍繞在各自的螢幕前，緊張地處理著來自不同渠道的資訊流，但所有人的注意力，都時不時被梁浩主螢幕上的進展所吸引。

“趙支隊，廣州那邊傳來的‘鑫源’部分後臺資料映象，我們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深度掃描和關聯分析。”梁浩頭也不回，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，但語速極快，“劉志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狡猾。他們的核心業務伺服器做了嚴格的網路隔離和跳板設定，所有對外的通訊，包括與那些外包催收公司、支付通道、甚至部分‘白手套’公司的指令傳遞，都透過多層代理和加密隧道進行。直接從資料包裡提取目標IP，幾乎不可能。”

趙剛眉頭緊鎖：“一點辦法都沒有？”

“有，但需要點時間，還要點運氣。”梁浩切換到一個複雜的網路拓撲圖，“我們換了個思路。不從他們的‘出口’找，從他們的‘入口’和‘習慣’找。”

他放大拓撲圖的一角：“第一，使用者入口。‘鑫源’所有的借貸APP和網站，雖然最終指向雲伺服器，但在使用者註冊、登入、提交資料等關鍵環節，有多個隱藏的、用於資料採集和風險初篩的域名和IP。這些入口相對固定，且安全防護等級不如核心伺服器。我們透過模擬海量使用者行為進行壓力測試和漏洞掃描，結合歷史DNS解析記錄，已經鎖定了其中三個疑似用於後臺管理或資料同步的隱蔽入口IP。它們的位置……”梁浩敲擊鍵盤，地圖上彈出三個光點，“一個在深圳本地，一個在貴州某資料中心，一個在境外（新加坡）。”

“第二，運維習慣。”梁浩調出另一組資料，“再嚴密的系統也需要人工維護。我們分析了‘鑫源’被黑入的子公司網站（已廢棄）的歷史日誌，發現其早期的技術維護人員，習慣使用某些特定的遠端管理工具和固定的家庭寬頻IP段進行夜間維護。雖然現在肯定換了，但這種個人習慣很難徹底改變。我們透過大資料關聯，篩選出與這些歷史IP段存在‘社交網路關聯’（如註冊過同一個技術論壇、使用過同款小眾軟體）的、當前活躍在深圳及周邊地區的可疑IP叢集，進行重點監控。”

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動態的IP監控列表，幾十個IP地址在不斷閃爍，旁邊標註著即時流量特徵、關聯裝置資訊（C地址、裝置型別）和地理位置估算。

“第三，也是目前最有希望的一條線，”梁浩的聲音壓低，帶著一絲興奮，“林嵐書記那邊不是發現了疑似向王浩信託輸血的七家殼公司嗎？沈冰組長同步過來了這七家公司的公開聯絡方式、註冊郵箱、以及部分透過工商渠道查到的早期聯絡人手機號（可能已停用）。我們正在對這些電子痕跡進行反向追蹤。”

他開啟一個正在執行的指令碼介面：“我們假設，劉志遠為了控制這些分散在各地的殼公司，必然需要與它們的實際控制人或財務人員進行通訊。這種通訊，不可能完全依賴線下，一定會留下電子痕跡，哪怕是透過加密通訊軟體。我們利用這些已知的聯絡點（郵箱、手機號），在其可能活躍的社交平臺、商務平臺、甚至暗網論壇進行‘數字畫像’碰撞，尋找與之關聯的、未公開的即時通訊賬號、網路硬碟賬號或其他數字身份。一旦找到，就有可能順藤摸瓜，定位到用於指揮這些殼公司的、更接近劉志遠核心圈的裝置IP。”

趙剛聽得非常認真。這就是新型犯罪偵查的特點，戰場在虛擬空間，武器是資料和演算法。

“進展如何？”他問。

“有發現，但還不確定。”梁浩調出一個剛剛彈出的警報，“三分鐘前，我們對一個與湖南某殼公司已停用手機號關聯的、某個小眾加密通訊應用的疑似賬號進行了監控。該賬號在過去一小時內，有間歇性的微弱訊號發出，試圖連線伺服器，但似乎因為網路環境或反偵查措施未能成功建立穩定連線。我們正在嘗試透過訊號強度和周邊基站資料，三角定位其大致物理區域。初步估算……”地圖上，一個模糊的光圈在湖南省岳陽市邊緣地帶閃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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