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對面,坐著馬天成。馬天成也換下了集團的工裝,穿著一身低調但質地極好的休閒裝,手裡夾著雪茄,神情放鬆,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。
“今天會上的話,你都聽到了?”李剛抿了一口酒,聲音不高。
“李書記的講話,高屋建瓴,振聾發聵啊。”馬天成吐出一口菸圈,笑了笑,但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,“尤其是‘防止壟斷’、‘打傘破網’那幾句,差點讓我都信了。”
李剛沒有理會他的調侃,放下酒杯,眉頭微皺:“那個中央調研組的陳陽,不簡單。他這幾天肯定沒閒著,表面上按部就班,暗地裡不知道摸到了多少東西。還有那個江城來的女記者周彤,在‘富源礦’附近轉悠,還拍了照,你的人差點鬧出亂子。”
提到周彤,馬天成眼中寒光一閃:“吳德彪辦事不力,我已經處理了。那個女記者,我會‘關照’好的,保證她什麼也帶不走,什麼也說不出。”他頓了頓,“至於陳陽……他在金州人生地不熟,能摸到什麼?無非是些道聽途說。只要王浩那邊不出岔子,市裡上下口徑一致,他能怎麼樣?調研結束,報告一寫,走人了事。”
“王浩……”李剛念著這個名字,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,“這個人,從省紀委空降下來,一直跟我們若即若離。表面上配合工作,但總覺得他藏著點什麼。這次調研組來,他表現得有點過於‘積極’了。”
“一個外來戶,掀不起什麼風浪。”馬天成不以為意,“他在金州沒根基,想查什麼,繞不開你李書記的政法系統,也繞不開我在省裡的關係。倒是你,李書記,最近是不是太緊張了?風聲鶴唳的。咱們合作這麼多年,什麼風浪沒見過?專項鬥爭那麼大的風暴,不也過來了?”
李剛看了馬天成一眼,沒有直接回答。他心裡清楚,馬天成所謂的“過來”,是建立在犧牲了馬老三那幾個小卒子、以及自己動用權力巧妙周旋、壓下某些關鍵線索的基礎上的。但現在情況不同,中央調研組直接進駐,陳陽那雙眼睛,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不安。而且,王浩的微妙態度,也像一根刺。
“小心駛得萬年船。”李剛緩緩道,“陳陽是中央掃黑辦的人,代表的是上面的意志。在他眼皮底下,最近都收斂點。‘富源礦’那種事,別再搞得那麼難看。還有,那個女記者,讓她‘知難而退’就行了,別真弄出什麼事,授人以柄。”
“我明白,我有分寸。”馬天成彈了彈雪茄灰,“不過李書記,咱們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。我這邊要是有什麼‘收斂’不及,影響到礦上的‘穩定’和‘效益’,省裡王副省長那邊問起來,還有市裡某些專案的‘支援’……恐怕也不好交代吧?”
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。李剛臉色沉了沉,端起酒杯一飲而盡:“做好你自己的事。上面,有我。”
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,主要是如何應對調研組可能的深入調查,如何確保關鍵環節不出紕漏,如何安撫或壓制可能出現的“雜音”。
半個小時後,馬天成才悄無聲息地離開。李剛獨自坐在昏暗的包間裡,又倒了一杯酒,卻沒有喝,只是看著杯中暗紅色的液體微微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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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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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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