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直接和劉建國、高明遠形成利益關係的？”

“大概我當上副市長，分管城建之後。”王建軍舔了舔乾燥的嘴唇，“那幾年江城開發力度大，專案多。高明遠來找我，說劉建國副主席（當時劉建國已調任省政協，但影響力仍在）很關心江城的發展，有些好專案，龍興集團有興趣，也希望我能‘支援’。他暗示，劉建國那邊不會虧待我。第一次……第一次具體收錢，是在‘江灣國際社群’那個專案上。”

他詳細描述了那次受賄的過程：專案招標前，高明遠約他在一個隱秘的茶樓見面，遞給他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茶葉禮盒。回家後，他發現禮盒夾層裡是十根金條和一張寫著“專案順利，合作愉快”的卡片。後來，專案果然由龍興集團中標。事後，在一次劉建國來江城“調研”的場合，王建軍作陪，劉建國當眾表揚了龍興集團對江城建設的貢獻，並看似不經意地對王建軍說：“建軍啊，跟有實力、講信譽的企業合作，要大力支援。企業賺了錢，也不會忘記地方的幹部嘛。”這句話，讓王建軍徹底明白了三者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“從那以後，這種模式就固定下來了。”王建軍繼續道，“大的專案，比如新區核心地塊、重點工程，高明遠會提前跟我‘溝通’，告訴我劉建國那邊的意思。我會在規劃審批、土地出讓、工程驗收等環節提供便利。事後，高明遠會透過各種方式給我好處，有時候是現金，有時候是房產（登記在遠房親戚名下），有時候是古董字畫。我知道，我拿的只是一部分，更大頭的，高明遠會透過更隱蔽的渠道‘孝敬’給劉建國。”

“具體說說劉建國受賄的方式和細節。”老鄭緊追不放。

“劉建國很狡猾，他幾乎從不直接收現金。高明遠告訴過我，他們主要通過幾種方式：一是‘乾股’。在龍興集團利潤最豐厚的幾個子公司和專案公司裡，有代劉建國持有的股份，每年分紅非常可觀，這些錢透過複雜的公司架構和地下錢莊，流到劉建國指定的海外賬戶或者其親屬控制的公司。我知道的，至少涉及江城新區的一個地產公司和物流公司。”

“二是‘特定關係人’收錢。劉建國的兒子在國外留學，女兒也在國外，他們的學費、生活費、買房買車的錢，很多都是高明遠‘安排’的。他有個侄子，在江城開了一家小貿易公司，實際上就是個空殼，專門接收龍興集團以‘諮詢費’、‘服務費’名義打過來的錢，然後再轉出去。還有他以前的一個秘書，下海經商，做的生意很多都和龍興集團有關聯，明顯是白手套。”

“三是‘雅賄’。”王建軍提到這個，似乎有些感慨，“劉建國喜歡字畫，尤其喜歡明清和近現代名家的。高明遠就投其所好，花大價錢蒐羅真跡送給他。我知道的就有好幾幅，價值都在百萬以上。送畫的地點也很講究，有時候是在劉建國的私人會所，有時候是趁劉建國出國‘考察’時，在國外‘偶然相遇’饋贈，很難追查。”

王建軍還揭發了幾次關鍵的“權錢交易”節點：

一次是龍興集團意圖壟斷江城物流市場，遭到其他企業強烈抵制，甚至引發群體性事件。當時任市公安局長的張志強（已落網）壓力很大。王建軍受高明遠請託，在一次向劉建國“彙報工作”時，提到了此事，暗示龍興集團對穩定物流行業有“積極作用”。劉建國聽後，輕描淡寫地說：“市場經濟嘛，有競爭是好事，但要規範。龍興集團規模大，管理規範，可以發揮龍頭帶動作用嘛。治安問題，公安機關要依法處理，把握好尺度，維護好營商環境。”不久，省裡就有領導對江城物流市場的“無序競爭”提出批評，市公安局對抵制龍興集團的行動進行了打壓，張志強也從中得到了劉建國方面的“賞識”訊號，更加賣力地為高明遠服務。

另一次是中央某次環保督查組指出江城某礦區存在非法開採、嚴重破壞環境的問題，而該礦區背後有龍興集團的影子，當時劉建國還分管過相關領域。督查組意見下來後，劉建國親自給市裡主要領導打電話，強調“要歷史地、辯證地看待發展中的問題”，“處理要穩妥，注意保護企業合法經營積極性，避免對地方經濟造成過大沖擊”。最終，那次督查的處理雷聲大雨點小，龍興集團僅被象徵性罰款，非法開採繼續了一段時間。

王建軍的揭發越來越深入，甚至提到了劉建國幫助高明遠協調省級銀行貸款、在龍興集團上市（後失敗）過程中幫助疏通關係等細節。他還供述，劉建國曾透過他，向江城其他一些關鍵崗位的幹部傳遞“關懷”或施加壓力，間接擴大了劉建國和高明遠的影響力網路。

“劉建國非常謹慎，他和我、和高明遠之間，很少直接談錢。多數時候是透過暗示、透過身邊人傳話、或者透過看似正常的官方場合表達傾向。但我們都清楚他的意思，也知道不按他的意思辦會有什麼後果。”王建軍最後總結道，聲音帶著後怕，“他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，罩在江城上面。高明遠是網上最活躍的蜘蛛，而我們這些人，就是被粘在網上的蟲子，為他捕食，也分一點殘羹冷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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