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有直接的現金,但更多是透過專案乾股、低價購房、字畫古董交易,還有……透過海外賬戶。我知道高明遠在海外給王建軍設了信託,每年都有‘分紅’。王建軍兒子在國外讀書、買房的錢,都是高明遠透過複雜渠道安排的。”張志強交代了一些他知道的、關於王建軍受賄的具體事例和大致方式,雖然細節不如他自己的那麼清楚,但指向性非常明確。
“李國明呢?”老吳的聲音壓得更低,但每個字都像重錘,“‘老爺子’李國明,你在之前的供述裡提到了他。現在,詳細說。”
提到這個名字,張志強明顯打了個寒顫,眼神中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。他沉默了足有一分鐘,彷彿在積聚勇氣,又像是在進行最後的心理權衡。
“李……李國明書記,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,“他是……是我們所有人的‘總後臺’。沒有他點頭,高明遠的生意做不了那麼大,王建軍也不敢那麼明目張膽。他……他不需要親自出面,甚至不需要直接收錢。高明遠在好幾個賺錢的大專案裡,都給李書記留了‘乾股’,這些股份由高明遠代持,收益透過海外公司運作,再以‘投資收益’或‘顧問費’等名義,轉到李書記指定的海外賬戶或者其親屬控制的公司裡。具體數額……我不完全清楚,但肯定是個天文數字。”
“還有,”張志強舔了舔乾燥的嘴唇,“遇到真正的大麻煩,需要省裡層面‘打招呼’或者‘壓案子’的,都是李書記那邊運作。比如……幾年前省廳曾經想調查龍興集團涉黑的問題,就是李書記打了招呼,把案子壓了下去,最後不了了之。還有……一些重要崗位的人事安排,只要涉及到可能對高明遠不利的人,李書記都會想辦法干預。”
“證據呢?你怎麼證明李國明參與了這些?”老吳追問。
“……高明遠有一次喝多了,給我看過一份檔案影印件,是關於那個‘江城新區核心地塊’專案最終審批的省委常委會會議紀要摘要,上面有李書記的簽字和批示意見,那個專案就是龍興集團拿下的。”張志強回憶道,“還有……高明遠有一個專用的加密通訊裝置,他說過,那是用來和‘老爺子’那邊單線聯絡的,定期會彙報情況,接收指示。那個裝置……可能被他藏在極其隱秘的地方,或者已經銷燬了。”
關於李國明的供述,雖然依舊缺乏最直接的、如錄音或簽收單據那樣的鐵證,但已經提供了非常具體的線索和方向,與李玥關於“鼎”標記、蘇媚關於“李書記”的指認,以及督導組掌握的王建軍供述片段,形成了強有力的證據指向。
最後,也是最沉重的話題。
“張志強,”老吳的語氣變得異常冰冷,“現在,說說五年前,市報記者陳志遠的車禍。你當時是分管刑偵的副局長。這個案子,到底怎麼回事?”
張志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他猛地看向單向玻璃的方向,彷彿能透過玻璃看到後面林嵐那雙燃燒著怒火與悲痛的眼睛。他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語無倫次。
“說!”老吳厲聲喝道,“蘇媚已經提供了錄音,提到了‘姓陳的記者’、‘不能留了’、‘弄成意外’!高明遠也承認,是因為陳志遠查到了龍興集團物流公司的黑賬,牽連到了李國明!你當時具體做了什麼?指揮了誰?怎麼製造的‘意外’?司機是誰安排的?事後又是怎麼掩蓋的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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