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段 穿越成功，免誅十族

永樂元年，冬。

南京皇城，奉天殿偏殿的地磚縫裡還凝著未化的霜氣，像極了方孝孺此刻心裡的寒意。他被兩個錦衣衛士反剪著雙臂按在冰涼的地面上，官袍前襟沾滿了塵土，昔日束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散亂下來，幾縷灰白的髮絲粘在汗溼的額角。

殿門“吱呀”被推開時，裹挾著的北風捲得燭火劇烈搖晃，將那個身著明黃常服的身影在樑柱上投下忽長忽短的影子。方孝孺的視線穿過模糊的水汽，落在那人腰間玉帶的搭扣上——三天前，這裡還繫著建文皇帝的素面玉絛。

“方先生，”朱棣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，他把玩著案上那方剛刻好的“永樂之寶”印坯，石屑簌簌落在描金的錦墊上，“《登極詔》的稿子，還得勞您動筆。”

周遭的空氣驟然凝固。站在丹墀下的解縉下意識地攥緊了袖擺，他看見方孝孺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原本蒼白的臉頰竟泛起不正常的潮紅。這個昨天還在獄中絕食抗議的翰林院侍讀學士，此刻突然抬起頭，乾裂的嘴唇咧開一個古怪的弧度。

“陛下可知，”方孝孺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，“三十五年後，您第五次北伐歸途，會在榆木川的帳篷裡，盯著案上那份未寫完的《御邊策》嚥氣？”

朱棣捏著印坯的手指猛地收緊，石稜在掌心掐出幾道紅痕。殿內伺候的宦官嚇得撲通跪倒，香爐裡的香灰被這突如其來的寂靜震得簌簌落下。誰也沒料到，這個被押到御前時還在唾罵“燕賊篡位”的儒生，會說出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。

“妖言惑眾！”朱棣將印坯重重拍在案上，石屑濺起，“拖出去，先割掉舌頭！”

“慢著！”方孝孺的聲音陡然拔高，他掙扎著抬起頭，目光精準地鎖住朱棣的眼睛，“陛下不想知道，您費盡心力遷都北平，百年後那座紫禁城會迎來多少位主人？不想知道，您派鄭和下西洋帶回來的蘇木，會在宣德年間變成官員俸祿的一部分？”

朱棣的瞳孔微微收縮。遷都之議是他藏在心裡多年的盤算，連姚廣孝都只敢旁敲側擊；鄭和下西洋的船隊上個月才剛離港，朝中除了少數幾位心腹，無人知曉此行的真正目的。這個被關在詔獄裡的方孝孺，怎麼會知道這些？

“你若真能預知後事，”朱棣緩緩坐下，手指在案几上輕叩，發出規律的篤篤聲，“便說說，朕的幾個兒子，誰能承繼大統？”

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。站在殿角的紀綱悄悄挺直了腰，他看見方孝孺垂下眼瞼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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