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老人一番認真的數落,葉尋心裡暖烘烘的,笑著應下大爺的話,又陪幾位老人聊了幾句,才結了賬離開早餐鋪。清晨的風拂在臉上,帶著草木的清香,方才那番偶遇的熱鬧還在心頭,這份毫無掩飾的崇拜與維護,像一股暖流,淌過心底的每一個角落。連日來的廝殺與疲憊,國際上的涼薄與算計,都在這人間煙火的溫暖裡,淡去了痕跡。
突然卸下所有重擔的放鬆,來得猝不及防,卻又讓他無比身心愉悅。不用再繃緊神經推演戰術,不用再耗費精神力抵禦攻擊,不用再面對那些爾虞我詐的博弈,只做一個普通的青雲市市民,走在熟悉的街道上,感受著這份安穩,便覺得人間值得。
腳步不自覺地向著西郊的方向去,那裡有他心底最深的牽掛,有他從未敢忘記的人。他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,報了西郊烈士陵園的地址,司機師傅應了一聲,車子緩緩駛入車流,向著城西而去。
一路行來,街道的煙火氣漸漸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莊嚴肅穆。西郊,曾是灰霧籠罩的煉獄,是他與兩百名精銳浴血奮戰的戰場,是王德發那尊三十米肉山肆虐的地方,而如今,這裡早已不見半分寄生體的痕跡,被修繕成了莊嚴肅穆的烈士陵園,更是被列為國家一級烈士陵園,受萬人敬仰。
車子停在陵園門口,葉尋付了車費,推開車門,腳步便不自覺地放輕。陵園的大門莊嚴肅穆,青灰色的牆體上,刻著“西郊烈士陵園”六個燙金大字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門口的哨兵身姿挺拔,目光堅毅,守護著這片英魂安息之地。
他緩步走入陵園,園內靜悄悄的,只有風吹過鬆柏的簌簌聲響,參天的松柏整齊排列,枝葉蒼翠,如同一個個沉默的衛士,守護著長眠於此的英魂。腳下的青石板路乾淨整潔,兩旁的花壇裡,種著素雅的白菊,微風拂過,花瓣輕顫,帶著淡淡的花香,卻更添幾分悲慼。
這裡埋葬著的,是八十名在西郊血戰中犧牲的戰士,是曾與他並肩作戰,用血肉之軀為他築起人牆的兄弟。他永遠記得,在與王德發的決戰中,那八十名戰士義無反顧地擋在他身前,用身體抵擋住肉山的巨爪與觸鬚,為他爭取到了凝聚精神力的時間。他們喊著“葉哥,衝!”,喊著“守護龍國!”,一個個倒在寄生體的攻擊下,有的被觸鬚捲住,有的被肉山的巨爪拍中,連屍骨都被王德發那尊肉山盡數吞下,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。
如今的八十座墓碑,皆是衣冠冢,裡面沒有戰士們的屍骨,只有他們生前穿過的軍裝,用過的軍牌,留下的些許物品。可每一塊墓碑上,都刻著戰士們的照片,刻著他們的姓名。年齡與籍貫,照片上的他們,皆是二十出頭。三十不到的年紀,一張張年輕的臉龐,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,帶著軍人的堅毅果敢,笑容乾淨而燦爛,像春日裡最耀眼的光。
葉尋從懷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白菊,那是他一早便在花店精心挑選的,潔白的花瓣,帶著清晨的露水,素雅而莊重。他走到第一塊墓碑前,墓碑上的年輕戰士不過二十歲,眉眼清秀,笑起來還有一對小虎牙,是隊伍裡最年輕的新兵,出征前還拉著他的手,說想活著回家看看爹孃。
葉尋蹲下身,輕輕將白菊放在墓碑前,指尖拂過冰冷的碑面,拂過那張年輕的笑臉,喉嚨瞬間便哽住了。一行清淚,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。他從未在人前落淚,哪怕是在歐洲戰場見法軍士兵慘死,哪怕是面對凱恩的囂張威脅,他都未曾掉過一滴淚,可此刻,站在這些兄弟的墓碑前,所有的堅強與隱忍,都盡數崩塌。
“對不起,”他低聲呢喃,聲音沙啞,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,“我答應過你們,要一起回家的,可我沒能做到。”
他緩緩起身,走到第二塊墓碑前,依舊放下一朵白菊,指尖輕輕摩挲著碑上的名字。這位戰士三十歲,是隊伍裡的老班長,曾在訓練中手把手教他格鬥技巧,在戰場上護著他的安全,犧牲前的最後一刻,還在嘶吼著讓他快攻王德發的核心。
一朵,兩朵,三朵……八十朵白菊,被他一一放在八十塊墓碑前,每放一朵,他便在墓碑前站定片刻,看著照片上那張張年輕的臉,腦海裡閃過與他們並肩作戰的點滴。訓練場上的歡聲笑語,出征前的錚錚誓言,戰場上的相互掩護,犧牲前的義無反顧……那些畫面如同電影般在腦海裡回放,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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