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城大牢。

李庸縮在牆角，眼珠渾濁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黴爛的草墊。幾日的牢獄折磨，早己磨掉了他最後一絲官威，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怨毒，如同跗骨之蛆，日夜啃噬著他的靈魂。

“何盾……陳廷玉……”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，像破舊的風箱，“都得死……都得給我陪葬……”

他想起自己貪墨的鉅額軍餉，大半己孝敬給京裡的那位“貴人”，以求仕途通達。如今東窗事發，那位貴人卻毫無動靜，是斷尾求生，還是……另有圖謀？李庸不敢深想，但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脊椎升起。他了解那位貴人，心狠手辣，絕非善類。自己這顆棋子廢了，會不會被……滅口？
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他猛地搖頭，冷汗涔涔而下。比起被問斬，他更怕無聲無息地死在牢裡，像只臭蟲。

就在這時，牢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，不是獄卒那粗魯沉重的步伐。李庸猛地抬頭，只見一個穿著獄卒衣服、帽簷壓得很低的身影，無聲無息地停在了牢門前。那人身形瘦削，動作輕得像貓。

李庸心臟狂跳，掙扎著爬過去，抓住柵欄：“誰？你是誰？是……是大人派你來的？”他聲音顫抖，帶著卑微的期盼。

那“獄卒”緩緩抬起頭，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，唯有一雙眼睛，冰冷銳利，不帶絲毫感情。他並未回答李庸的問題，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小包，從柵欄縫隙裡塞了進去，壓低聲音，語速極快：“李大人，貴人念你多年‘孝敬’，給你指條活路。”

李庸如獲至寶，一把抓過油紙包，急切地問：“什麼活路？大人要救我？”

“救你？”那人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，“大人說，你事辦砸了，留下首尾，本該清理門戶。”

李庸臉色瞬間慘白，手裡的油紙包幾乎拿不住。

“但，”那人話鋒一轉，“念在你知曉不少‘內情’，給你個機會。這包裡的東西，能讓你暫時‘病重’，避過風頭。待風平浪靜，自有人安排你‘病逝’，換副身份，遠走他鄉。至於你的家人……貴人說，會‘妥善照料’。”

這話裡的威脅意味，李庸如何聽不出？所謂“妥善照料”，就是人質。他若敢亂說，家人必遭毒手。而“病逝”之後能否真的“遠走他鄉”，更是未知之數。這哪裡是活路，分明是另一條更絕望的絕路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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