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子言俯身,將散落在地的信件一一拾起。這些大多是當年在太學時,同窗好友間的通訊,夾雜著一些早期的軍務文書。當他拾起一封略顯陳舊。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的信時,動作微微一頓。他仔細看了看,信封邊緣有個匕首圖樣的暗記,他想起來了,這是他太學時期結拜的大哥崔霆雲給他的密信。
他順手抽出信箋,目光掃過上面熟悉的字跡。信的內容是請求他暗中尋找四個人:一位名叫趙婉青的女子,帶著一個年約一歲的女嬰,名叫崔琴;此外還有兩名與趙婉青年歲相仿的丫鬟,一個叫小婉,一個叫小青。信中沒有明言這四人與崔老大的關係,但信中字裡行間難以掩飾的焦灼與懇切,讓盧子言斷定,這趙婉青定是崔大哥的紅顏知己,而那女嬰崔琴,極有可能就是崔大哥的骨肉。
盧子言清楚地記得,當時他收到這封密信後,立刻動用了自己在南州能夠調動的一切人脈,仔細核查了近幾年的流民入籍記錄,甚至暗中查詢了一些見不得光的人口買賣渠道,卻始終沒有找到任何與“趙婉青”。“崔琴”相符的線索。久而久之,此事便成了他心中一樁未了的掛礙,這封信也被他收攏在舊物中,漸漸遺忘。
此刻重讀此信,幾個名字如同鑰匙,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。前幾天在城門樓上,週一刀與他說起苗家村案情時,曾提及倖存的兩個孩子,以及村裡三年前收留的一對外來母女,母親叫趙二孃,女兒叫汪琴!當時他就覺得“汪琴”這個名字莫名耳熟,卻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聽過。
原來癥結在此!崔琴,汪琴,都有一個琴字。
他立刻將密信上的資訊與週一刀的彙報在腦中快速比對:“崔老大信中所託尋的趙婉青,若還活著,今年應是二十七歲;女嬰崔琴,若安然長大,應是五歲。而苗家村那個趙二孃,據週一刀描述,入籍登記時是二十四歲,其女汪琴兩歲。時間點上,距今已有三年……那麼現在,趙二孃應是二十七歲,汪琴五歲!年齡完全對得上!
他又想起週一刀轉述的。當年經辦入籍的書吏對趙二孃的描述:“北地口音,長得十分漂亮”。而崔老大……盧子言腦中靈光一閃!六年前,崔老大正是被太學派往北州雲器城政務歷練,在那裡待了整整兩年!時間。年齡。特徵……種種線索交織在一起,指向了一個驚人的可能性!
盧子言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:“趙婉青難道就是趙二孃?崔琴就是汪琴?難道天下真有如此巧合之事?”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激動。無論如何,他必須親自去確認一下。那個名叫汪琴的小女孩,是否就是崔老大苦苦尋覓的骨肉。
次日上午,鎮西軍營,主將營帳內。
“卑職燕破天,參見主將!不知主將召見,有何吩咐?”燕破天一身戎裝,肅立帳中,抱拳行禮。
端坐於主位的盧子言放下手中的軍報,站起身,一邊整理著袖口,一邊語氣平淡地說道:“無甚要緊事。本官就任這鎮西主將也有些時日了,卻還未曾親自巡視過城外轄區的村落。今日天氣尚可,你便隨我出去走走,看看民生防務。就先從附近的沈家村開始吧。”
燕破天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詫異。主將巡視轄區雖在職責之內,但通常這類具體事務會交由旅帥一級的軍官負責。主將親自點名要去沈家村,其用意,難道是……。但他素來謹言慎行,深知上位者心思莫測,當下毫不遲疑,躬身應道:“是!卑職遵命!這便去準備馬匹。”
“嗯,去吧。”盧子言揮了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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