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陳平安就醒了——確切說，是被自己腦子裡的“放映機”吵醒的。

那“放映機”正兢兢業業地回放祠堂一夜的精彩集錦：黑布下蠕動的東西。村民們瞬間老化的臉。還有守夜人袖口裡那截驚鴻一瞥的……呃，觸手系限定皮膚。

“夠了。”他在心裡對腦子喊停，“重播也要收版權的。”

沒用。畫面還在播。

他嘆了口氣，坐起身。左手手背上，那行幽綠色的數字在昏暗裡幽幽亮著：【46年】。像個定時炸彈的顯示屏，還是自帶發光特效的那種。

“三天。”他低聲念道，伸手去夠炕頭的安魂燈。米粒大的蒼白火焰在燈盞裡安靜燃燒，像個乖巧的小寵物——如果寵物能保命的話。

門被推開了。

老頭端著碗進來，碗裡是稠得能站筷子的黍米飯，上面壓著半條黑褐色的鹹魚幹。陳平安盯著那條魚乾看了三秒——它硬邦邦的，皺巴巴的，一臉“老子死了十年但還在發光發熱”的倔強。

“今天伙食升級了。”陳平安沒抬頭，“斷頭飯都這麼豐盛？”

老頭的手頓了頓。

空氣凝固了三秒。

陳平安抬起頭，咧嘴笑了——是個標準的。練過八百遍的“真誠無辜”笑容：“我是祭品，對吧？拿我換什麼？燈油？還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，“能免了你下次被抽壽？”

那一瞬間，他在老頭臉上看到了精彩的表情變化：麻木→刺痛→難堪→然後又變回麻木。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，快得像變臉戲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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