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療所設在地窖裡,原本是城隍廟存放香燭的倉庫,現在改成了臨時手術室和病房。地窖裡點了十幾盞煤油燈,光線昏暗,空氣渾濁,混合著血腥。消毒水和某種奇怪的黴味。
地窖一角,擺著十幾個陶罐,罐口用棉布封著。林婉清掀開一個罐子,裡面是黃褐色的液體,表面浮著一層白色的膜。
“這就是青黴素培養液。”她拿過一根玻璃棒,小心地挑起一點,“按照您給的方法,用玉米漿做培養基,在25度下培養了五天。昨天下午我們發現有些罐子表面長了白毛,就知道成了。連夜提取,雖然工藝簡陋,但確實提取出了有效成分。”
她走到一張病床前,床上躺著一個年輕士兵,左腿纏著厚厚的繃帶,但臉色比昨天好多了。
“他叫劉小虎,三天前被炮彈炸傷左腿,傷口感染,高燒四十度,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。”林婉清輕輕解開繃帶,露出傷口。傷口還在,但紅腫明顯消退,沒有膿液,只有淡黃色的滲液,“昨天下午給他注射了提取液,今天凌晨燒就退了,早上還喝了半碗粥。”
陳康泰俯身,仔細看著傷口。平行時空的技術,真的在這個時空的土陶罐裡實現了。雖然粗糙,雖然簡陋,但確實有效。
“能量產嗎?”他問。
“能,但需要時間。”林婉清說,“我們現在有三十個罐子在培養,每天能產大約兩百毫升提取液。但純度太低,要治一個重傷員,至少要五十毫升。一天只能救四個人。”
一天四個。地窖裡躺著三百多個重傷員。
陳康泰沉默了。他看著那些陶罐,看著那些煤油燈,看著地窖裡痛苦呻吟的傷兵。平行時空的技術,就像一瓢水倒進乾涸的沙漠,能解渴,但救不活整片沙漠。
“盡力而為。”他最終說,“能救一個是一個。需要什麼,找顧參謀長。需要人,從各部隊抽。林醫生,這件事,比打仗還重要。你救活的每一個人,都是能繼續戰鬥計程車兵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婉清重重點頭,“但我有個問題……陳旅長,您給的那份工藝流程,太詳細了,詳細到不像這個時代的技術。而且,裡面有些術語,我在德國留學時都沒聽說過。您是從哪裡……”
“不該問的別問。”陳康泰打斷她,“你只需要知道,這東西能救命,就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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