☆、腦後反骨
這一刻,寧澈想逃離這裡。但他不能。
他攥緊了拳,迎上父親的逼視,努力睜大眼,不讓自己在父親經年的官威下屈服。他逼著自己與父親對視,用力到眼眶發紅。
寧姒也覺得寧大學士的眼神在此刻嚴厲尖刻得可怖,於是弱聲喚他,“爹爹……”
寧大學士看她一眼,眼神轉柔,周身凜冽的氣勢一收,彷彿就此放過了寧澈。
寧澈卻不服輸,舔了舔牙齒,開口質問,“為何幼時您讚我是練武奇才,不允我浪費了這上好資質,督促我舞刀弄槍日後好保家衛國,真到了想要上戰場的時候,您又百般阻攔?出爾反爾,是君子所為?”
寧大學士目色沈鬱,緩緩開口,“二十年前的大周,民貧兵弱,虎狼環伺,好男兒自當保家衛國。姜大將軍就是在這樣的時候強勢崛起,以二流世家旁支子弟的出身,在朝堂上、戰場上為自己拼出一席之地,還娶了謝家嫡女,眾人無不為之側目。但現在的大周兵力強盛,除了姜大將軍手握西北二十萬大軍,西南孫家,嶺南木家,皆是世代從軍,手中兵力數萬,大周早已不是當年的積貧弱國。甚而近些年,開始向外擴張,口口聲聲說要收覆失地,將游牧民族趕到最北邊去。”
“我問你,你現在參軍是在保家衛國?爹以為,現在的大周最需要的是變法、是富國,你既不願從文,那便守好我們的京都,何必遠赴邊疆,平白叫你娘擔心?”
寧澈細細聽下來,聽到這裡手指一顫,“爹,我也不願叫你們日日憂怖。但我年紀也不小,即將成人,您不能將您的關切變作捆縛我的枷鎖,讓我不得伸展。這不公平。”
“還有,爹您別當我真不知曉,那些馬背上的韃子何曾真正安分?他們吃的喝的,有多少是從我們的子民手裡搶的、屋裡搜刮的?京城百姓是大周的子民,邊塞百姓同樣也是大周子民,怎能分作貧富貴賤?你們朝廷的變法,從來先富京都,再富中原、江浙,什麼時候能惠及邊塞,您什麼時候再來阻攔我罷!”
他說到最後,眼眶通紅,踉蹌著腳步衝出正堂,掀袍邁過門檻時險些摔倒。
“哥哥!”寧姒睜大了眼,不知為何發展成這樣。
但那一刻,哥哥匆忙又踉蹌的背影深深刻進她的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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