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不曾站在離天下這麼近的位置,卻異常安靜。四下的光在簾邊打出一道淡暈,像是雪後初晴時天邊的縫。
大鴻臚引胡使進。呼韓邪單于並未親臨,來者乃其左賢王與大臣,身披狐裘,佩鐵韋刀,跪拜之時雙手按胸,以胡禮致敬。翻譯官高聲轉述,言語間頻頻提「和親」「請盟」數字,還有一個字反覆被提起——「萬年」。異族的舌把這兩字嚼得生硬,卻也真切。
百官低低議論的潮聲在某一瞬間退去,因為簾後傳來了微不可聞的一聲咳。內侍以目色傳遞命意,行禮如儀。該說話的人說話,該沉默的人沉默,整個大殿像一架精密的機括被無形之手推動,咬合,執行。昭君無由想到繡坊裡那匹翻過來看不見正面的錦鶴——華美的羽紋背後,滿是線頭與結。
詔書由中書侍郎朗聲宣讀。言簡意賅:胡漢久戰,邊境勞攘;今單于歸心,願與大漢結為兄弟,請以宮人和親,以厚恩安遠。末尾是熟悉的四字:「欽此奉行」。四字落地,像一塊石頭被投進湖,表面平靜,湖底卻暗潮湧動。
宣畢,內侍奉上畫冊。冊頁一頁頁開啟,紙上女子或端莊或柔麗,眉眼不同,氣息卻相近。每一張畫像角上都有小印,刻著名與籍。皇帝隔著簾影低頭,內侍持筆,輕問輕答。這場挑選是靜的,靜得像在抄經。每一筆落下,便是誰的一生改了名字。
昭君垂著眼,目光落在自己裙角。她知道,她的那頁畫就在其中某一處。那一點被故意畫上的黑痣,埋伏在眼尾,像一粒釘。她忽然覺得自己不必再去想它——它就在那裡,像窗紙上的破口,你越看越大,但你若不看,它便只是紙上的一點墨。
外朝的議論此刻短促地升了一陣。有人主張以宗室遠枝之女安民心,有人主張以宮中未入籍者示厚恩。理由都充足,姿態都好看。但所有的話到最後都落在一個字上——「詔」。昭君抬起頭,看著簾邊那一線光,忽然在心裡對自己說:若只靠紙上的我,那就交給它;若靠站在這裡的我,那就由我。
內侍忽以宮聲宣:「後宮才人,入殿行禮。」聲音落地,像刀子輕劃過簾。後宮各司選出的年名女子一列列進殿,衣色清一。昭君在隊尾,與她並肩者眼神或柔或怯。她一步踏入殿中,光從簾縫洩出,像一枚溫熱的印章,按在她額心。
她不看四座,不看胡使,不看那張看不見的臉。她只看地上青石的紋理,順著紋理走,走到定處,行一個不多不少的拜。那是她在永巷裡反覆練過數十次的禮,身體知道每一寸該如何停、如何折、如何起,如同一曲練熟的琴。
拜下去的一瞬,殿中某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。那聲音只有離她近的人能聽見。胡使隊首那名左賢王微不可察地前傾,像是被什麼東西攫住了視線。他的眼裡亮了半分,眉心像被刀刻開一道窄縫。他不懂漢人的畫冊,也不懂這座城裡每一層秩序背後的牽扯,他只懂得一件事——這個女子的臉,勝過他見過的所有寶石。
昭君起身,目光仍垂。她的耳朵卻聽得清楚——胡語裡有了變化。翻譯官的聲調不自覺升高,頻頻提「賢」「敬」「願」。昭君忽然覺得自己的五年像一隻緊閉的盒子,在這一刻被人伸手摸了一下,未開,卻有了聲息。
簾後的影子微微動了一動。內侍以極小的幅度轉過身,持筆等候。冊頁在案上翻開又闔上,紙邊與紙邊相擦,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那聲音昭君很熟悉,和繡坊夜裡針線穿過錦底時的聲音相同——細,綿,卻能在心上留下痕。
左賢王忽然踏前一步,照胡禮再拜,聲音略帶顫:「願以此女為閼氏,以示不二。」他說「不二」時用了很重的氣,像一個人按下了自己胸口最硬的一塊骨頭。這話極不合儀,他卻說了。翻譯官緊跟著把話轉了出來,朝中眾臣的眼光齊齊一沉,像水面被砸下一塊石,湧出冷硬的皺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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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角:雲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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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一個商女,怎麼配做我媽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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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想逍遙離京,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,竟能幫她恢復修養。
她成了九王爺的幕僚,京城謠言四起,都說她是王府的外室嬌娘。
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,充滿了厭惡。
“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。”
後來,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,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。
前夫後悔不已,糾纏不清,一聲“婉婉”喊得真心切。
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,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。
什麼天師?這是他的小嬌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