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君無聲行禮，嬤嬤卻忽地在她耳邊低聲說：「姑娘，畫不是鏡子，照不得真心。你記著。」
那天的午膳冷得像擱了三天。繡坊分來一碗小米粥，一碟青菜。阿芷坐在她對面，眼眶紅得更厲害，卻忍住沒有哭。她把粥推到昭君面前：「你吃吧，我吃不下。」昭君搖頭，又推回去。兩個人沉默地把兩碗粥都喝完了。窗外有人笑，有人唱，有人低聲哭，聲音像宮牆上一串串風鈴，遠近不一，卻都不屬於她。
傍晚時，內侍來傳話：「放榜。」這兩個字在長廊裡跑得很快，踩著鞋音從這頭跳到那頭。所有人都跟著走，像潮水被月亮牽著。未央宮內殿的門開了一道縫，內侍高聲唱名，一個又一個，「入後」、「留中」、「待擇」。每一個字都像落在石上的鐵錘，砰然作響。
昭君的名字沒有出現。一次、兩次、三次都沒有。她不由自主抬眼去看殿門內，內侍的背影挺直，唇與牙之間吐出別人的命。她知道結果，卻還站著，像根被釘在地上的釘子，釘帽磨得發亮，釘身卻一寸未動。
散了，嬤嬤揮揮手：「各處回位。」人群像退潮一樣散開，石板露出溼亮的紋理。有人笑出聲，有人的眼淚在喉嚨裡打轉，有人一言不發。阿芷握著昭君的手，手心都是汗：「明兒就好了，總會好的。」昭君看著她，發現自己竟然笑了笑：「嗯。」
那夜她睡不著。永巷太長，像一張沒收尾的線。她披衣出房，走到偏殿的高臺。長安冬夜的月亮像剛磨過的玉，冷，亮，薄，像一把貼著皮膚的刀。她把手伸出去，讓月光落在手背上，一點一點被洗白。她想，這世上有兩種光，一種灼，一種冷。灼的要命，冷的要命，唯一相同的是——都不等人。
過了兩日，司籍傳來調派：王昭君，繡坊三房，日司錦鶴四幅；空日入直伴讀，謄寫《內則》四卷。這是冷僻中的冷僻，光聽名頭就知道沒什麼人會來看。昭君照著牌子去了。繡坊的門口掛著風乾的蘭草，屋裡針影起落，燈火低矮，光色像黃昏永遠不會抬頭。
她坐下，接過第一幅底料，是一匹上好的蜀錦，地子壓得實。她穿針引線，左手拉，右手送，一針一針往前走。她的手很巧，線不打結，針不扎肉，只有到第二幅時，針尖忽然劃過她的指腹，開了個口子。血冒出來，落在錦上，像一粒極小的點，紅得活。她趕緊把線扯住，低頭去吸，血??味在舌尖炸開，鹹，熱，瞬間又冷了。她忽然想到那滴墨，想到毛延壽最後那一筆。那滴血在錦上，她用清水輕點，慢慢擴散，紅變淡，淡又被地子的綠吞沒，終於看不見了。看不見，不等於沒有。
日子就這樣往前走，像擺在枕邊的一把沙漏，不聲不響地漏著。繡坊裡的女人各有各的活法。有人會在夜深時偷哭，哭聲細得像落灰；有人會在午間偷睡，夢裡喊出故鄉的名字；有人學會了在嬤嬤說話時看她的眼，安插一個恰到好處的笑，讓自己少抄一卷《女誡》。昭君不太說話，也不太哭，她像一枚慢慢被磨平的石子，圓了稜角，卻沒有把自己交出去。
偶爾，她會被抽去伴讀。伴讀其實是伴著讀，坐在內學堂一角，替嬤嬤謄寫，或是替識字不多的女孩讀兩段經。她念得很好，聲音清，字一個一個落在紙上，像落在井裡的雨點。嬤嬤不動聲色地瞥她幾眼，最後什麼都沒說，只是在她離開時多給了一小盞溫水。那溫水握在手心裡，昭君一口一口喝下去，覺得胃裡的寒被逼出來了一點。
一個月黑風緊的夜，繡坊外忽然起了喧譁。有個姑娘偷拿了用剩的金線，被值夜的內侍逮住。掌事嬤嬤帶人趕來，說話不重，手卻不輕，那姑娘被當場拖去穢所。穢所是宮裡最髒的地方，人人避之不及。昭君遠遠看著，胸口發緊。第二日，她在永巷角口看見那姑娘，她的眼睛像熄了的灰，什麼光都不收。嬤嬤笑著對眾人說：「規矩是保命的。記住了，就能多活幾年。」眾人齊聲應是，像是對著空氣行禮。
又過了半月，毛延壽來繡坊挑花樣，說是要參考衣紋。眾人一陣忙亂，把最好看的底樣都捧出來。他不急不慢，指尖點過每一幅。臨到昭君這桌，他停了半刻，低頭看她手下那匹錦鶴。鶴頸修長，羽紋細密，飛在一片逶迤的雲上。毛延壽抬眼看她，目光像一柄針，細，直，帶著冷：「姑娘手很好。」
昭君起身行禮：「承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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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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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已經沒有機會了，是嗎？”
“為什麼不能再看看我？”
“那個男人他有什麼好，值得你這麼戀戀不忘？”
“知知，求你愛我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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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，充滿了厭惡。
“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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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，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。
什麼天師？這是他的小嬌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