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,陸廷錚派人送來了熬得軟爛香糯的米粥和一些清淡的小菜。他小心地將顧雲舟扶起來,靠在墊高的枕頭上,一勺一勺地。耐心地喂他喝粥。顧雲舟喉嚨的疼痛還未完全消退,吞嚥依舊有些困難,加上胃口不佳,只勉強喝了小半碗就搖了搖頭,表示實在吃不下了。陸廷錚沒有勉強,只是溫和地笑了笑,說:“能吃一點是一點,慢慢來。”然後,他極其自然地端起顧雲舟剩下的那半碗粥,毫不在意地吃了起來。
這個舉動讓顧雲舟瞬間愣住了,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。共用碗筷,尤其是吃他剩下的東西這種親密無間的行為,遠遠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護工的界限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佔有意味。他下意識地垂下眼簾,不敢去看陸廷錚的表情,心跳卻莫名地漏跳了幾拍,混雜著羞赧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。飯後,陸廷錚沒有離開,而是坐在床邊,陪著精神稍好一些的顧雲舟聊了會天。內容都是一些輕鬆的話題,刻意避開了病情和治療。他還拿來溫熱的毛巾,親自幫顧雲舟擦了臉和手,動作輕柔細緻。
夜深了,病房裡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床頭燈。陸廷錚洗漱完畢,極其自然地掀開被子,躺到了顧雲舟身邊,將他小心地攬入懷中。他的手臂繞過顧雲舟的脖頸,讓他枕著自己的臂彎,另一隻手則輕輕地。有節奏地拍著他的後背。“睡吧,我在這兒。”陸廷錚的聲音在黑暗中低沉而安穩,他甚至開始低聲哼唱起一首舒緩的。不知名的曲調,又或者講起一些模糊的。關於童年或旅行的零碎故事。他的氣息和體溫將顧雲舟完全包裹,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溫柔牢籠。
在極度的身心疲憊和這種強勢的安撫下,顧雲舟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。他像一隻被馴服的幼獸,蜷縮在陸廷錚的懷裡,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,沉沉地睡去了。確認顧雲舟已經睡熟,陸廷錚才極其緩慢地抽出手臂,為他掖好被角。就在這時,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無聲地亮起,顯示著一個特定的來電號碼。陸廷錚瞥了一眼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清醒。他迅速結束通話電話,悄無聲息地起身,披上外套,輕輕推開病房門,走了出去。
他沒有走遠,而是徑直來到了陳醫生的辦公室。陳醫生似乎也在等他,辦公室內只亮著一盞檯燈。
“坐。”陳醫生示意他坐下,開門見山,語氣是慣常的冷靜,“他的恢復比預想的要快。創面癒合情況良好,按照目前的進度,最多再有三天,就可以達到穩定,不再需要留置支撐物了。”陸廷錚微微頷首,對這個訊息並不意外。陳醫生推了推眼鏡,話鋒一轉,語氣嚴肅了幾分:“但是,心理層面的問題,超出了我們最初的預估。術中的意外知曉,加上今天這種明顯的創傷後應激反應(指著被子躲藏的行為),說明這次經歷對他造成了嚴重的心理衝擊。這可能會影響他後續的配合度,甚至產生長期的恐懼障礙。我建議,介入心理干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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