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國忠便是其中之一。
他微微側身,與右相李林甫隔了半步。昨夜洗三的荒唐,他一夜未眠。那三杓水在他心裡,如今仍是冰涼的聲音。他開口欲言,又被李林甫一抬袖擋住。
“國忠相何必急,”李林甫含笑低語,“胡人獻忠,不過一場助興的戲。戲若真,就不是戲了。”
楊國忠眉心一緊,沒有再說。但那一緊的眉,像一支已經上弦的弓,無時無刻不在蓄力。
殿上,玄宗展顏而笑:“祿兒,昨夜勞苦。今早仍早朝,可見心誠。”
安祿山恭聲答道:“為陛下守邊,為母后祈安,是臣的本分。”
玄宗被這“母后”二字逗笑,連連點頭。旁邊的楊玉環坐於華座,指尖輕撫琴絃,沒插話,只是垂睫,眼尾一線光在霧中微閃。
旨意很快頒下——加安祿山檢校司空、御史大夫,仍兼三鎮節度。這意味著,他不僅有軍權,更可插手朝廷監察,權力幾乎與宰相比肩。
滿殿臣僚齊呼“恭賀”。只有楊國忠暗暗咬緊牙關。昨夜的懷疑,此刻已成一根帶著火星的針,直往心頭戳。
退朝後,安祿山隨高力士入內殿謝恩。殿內香暖如春,他卻覺得更涼快,像是走進一座久等的山洞。
“母后安好?”他一進門就滿臉笑意,向楊玉環一拜。
“昨夜辛苦了。”楊玉環語氣淡淡,卻不似疏離。她斟了一杯清茶遞去,茶香混著檀氣,像一層看不見的繩,柔柔地套在兩人之間。
高力士在旁靜立,只偶爾低頭聽著。他心裡明白,這不只是一次問候,而是一場更深的佈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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