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姐結婚那天,弟弟揹著她上的車,姐夫從家裡一路開車到省城,將她接了過去,請了很多的禮車,由於兩邊都要辦酒席,父母在自家這邊招呼客人,沈小棠則作為孃家人陪大姐出嫁。
這些人裡,父親是最高興的,姐夫出手很闊綽,給在坐的客人都包了大紅包,這些客人大多是村裡人,父親這個外地人,在村裡窮了這麼些年,時時被欺負,如今女兒嫁了個好人家,自然是要高調吹噓一回,把以前丟了的面子統統給找回來。在大姐還未上車之前,沈小棠就看見父親拿著酒瓶,對著一桌又一桌的客人,說一些瘋話。他一邊說一邊哭,說自己太苦了,這輩子老實巴交活到這個年紀,沒有享過一天的福,沒人看得起他!在坐的賓客陪著他又哭又笑,當然,那些人的眼淚和祝福,在沈小棠來說,像泡沫一樣戳戳就破,只是驚歎他們的演技如此精湛,眼淚說來就來。
沈小棠和大姐還有大姐夫坐一輛車,小夫妻倆坐在後排,司機和她坐在前排,沈小棠從鏡子裡面看到他們彼此依偎在一起,姐夫用手將大姐圈在懷裡,大姐靠在姐夫的肩上,然後另一隻手緊握著。
家裡的路不太好,路面坑坑窪窪,禮車搖搖晃晃地往前開,他們胸前的紅色禮花有節奏地晃著。突然大姐身上的禮花掉了,她伸手去撿,車子搖晃得厲害,姐夫說不撿了,下車再撿也不遲,大姐聽了話,便沒有去撿。沈小棠將這一幕看在眼裡,不免有些擔憂,她害怕大姐的婚姻像那朵紅色禮花一樣,搖搖欲墜,最後沒有人再去撿。
果不其然,車一路開到省城,下午才到,所有人都很疲憊,姐夫下了車後,也沒有去撿那朵紅色禮花,大姐也在漫長的顛簸時間裡,逐漸忘記當初想要撿禮花的心,她們一下車,姐夫就扶著大姐往酒店禮堂走去。沈小棠還是彎下腰,默默撿起了那朵象徵婚姻的紅色禮花,握在手裡,她同時也在幻想自己和許之舟的婚禮。
看著酒店周圍佈置滿了關於大姐和姐夫的照片,她很羨慕,她握著那朵禮花跟了上去。找了一個位置坐下,靜靜地看著臺上的大姐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姐夫旁邊,兩人手牽著手,望著彼此,聽著司儀講著動聽的誓言。
到了家屬上臺致辭時,作為孃家人,沈小棠有點害羞,怕給大姐丟臉,她是個跛子,搖搖晃晃地上去,就代表著大姐的婚姻也搖搖晃晃,她自己也覺得晦氣,會不會被下面的人嘲笑是更是另一回事!她擔心姐夫家輕慢大姐。於是在司儀連喊了幾遍後,她都不敢上臺,大姐在臺上向她招手,沈小棠看著大姐,慌亂地指了指自己的那隻該死的跛腳,大姐依舊堅持喊她上去,沈小棠只能硬著頭皮上臺。
當她跛著腳地從臺下走上臺時,她覺得自己的腦袋後面突然長了無數雙眼睛,它們清楚地看到東南西北各個角落的人,在對她指手畫腳。她的皮膚瞬間不聽話,一個一個冒著不該有的小包,像一座座山峰,將她抬得高高的,一覽無餘地出現在眾人面前。到了臺上,她手心早已溼漉漉,耳鳴得聽不清大姐在說什麼。
“棠棠,別怕,我在呢。”大姐握著她的手,沈小棠也感覺到大姐手心滑溜溜的,那是汗,大姐也怕,此刻父母不在身邊,她是一個外嫁女,她要做到體面。
“大姐,我會給你丟臉。”
“棠棠,你怎麼這麼說,要是他們笑你,說明我嫁的並非良人,我馬上拉著你回家!你可是我的孃家人,你是我們家的大學生,可了不起了,別怕。”
“大姐……”沈小棠捏緊大姐的手,頓了頓,鼓著腮幫子做了幾次深呼吸,調整了一下狀態。
接過司儀手裡的話筒,拍了拍,長噓一口氣,看著大姐說,”各位來賓……各位長輩……你們好,我是新娘的妹妹,很高興做了姐姐的伴娘,其實我不太會說話,我想說,姐夫,聽到了嗎,姐夫,我今天……將姐姐從家裡完完整整地帶到你的面前,我希望你未來每一天,我看到姐姐的時候,她也是完完整整的,還有……姐夫,你在我家接親的時候,我的父母家人……沒有一個為難你,請你在將來的日子裡,一定一定不要為難我的姐姐,我要告訴你,我們家是有人的,我姐背後是有人的!不要欺負我姐……還有祝你們新婚快樂!”沈小棠說完,就走上前,去擁抱大姐,她哭得像個泡在水裡的淚人,沈小棠將手裡緊握的那朵紅色禮花,重新戴在她的胸前,小聲說道,“大姐,新婚快樂,禮花掉了,我給你重新戴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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