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後，當那隻羽毛略顯凌亂。但眼神依舊銳利的信使雨燕，穿過重重山巒，精準地降落在亂石村林默密室外的特製鳥架上時，林默知道，來自上海的第一份“眼睛”報告，到了。

他小心地取下綁在鳥腿上的。用油紙和蠟密封的細小銅管，倒出裡面卷得極緊的薄絹。展開，上面是徐三用特製墨水（遇熱顯形）書寫的。以林默傳授的密碼編譯的詳細報告。

報告的內容，與林默透過“忠誠共鳴”從信使鳥那裡感知到的模糊。急切情緒大體吻合，但細節更加豐富，脈絡更加清晰。徐三小組抵達上海後的安頓。商行設立。初步的渠道接觸。洋行買辦的試探。市井資訊的收集。乃至對前漢陽兵工廠技工胡某的發現……都條理分明地呈現在林默眼前。

尤其讓林默重視的，是報告中對上海軍火黑市幾條脈絡的梳理，以及對“官帽生意”所需門檻（巨資。引薦。身份）的初步判斷。徐三的分析冷靜而務實，沒有因為初到上海的震撼和接觸到“大生意”的可能性而冒進，反而強調了謹慎和逐步建立信任的重要性。

“做的不錯。”林默放下絹布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。徐三的表現，證明了他和狗娃的眼光。這個人，有能力。有膽識，也懂得分寸，是執行這種潛伏和開拓任務的合適人選。

他走到桌邊，鋪開一張特製的。更薄的加密信紙，拿起同樣特製的筆（墨水配方由廖半仙參考古方調變，書寫後一段時間字跡會自動變淡。最終消失，需用特殊藥水才能顯形），開始給徐三回信。

他首先肯定了徐三小組前期的工作，尤其是對胡技工的發現，指示徐三在確保絕對安全。不暴露自身意圖的前提下，繼續深入調查此人的詳細情況。技術專長。當前困境。以及可能的弱點（如家庭負擔。個人嗜好。對現狀不滿等），評估將其“吸納”或“合作”的可行性與風險。但嚴禁在未得到進一步指令前，進行任何實質性接觸或招攬。

接著，他下達了新的。更明確的任務指令：

“一。促成一次‘大交易’。 目標：步槍（以漢陽造。中正式或同級別為主）不低於兩百支，每支配子彈至少一百發；輕機槍（捷克式或仿製品）三到五挺，配足彈藥；手槍（駁殼槍。左輪）二十支；TNT或同威力炸藥五百公斤以上；配套雷管。導火索。 品質需可靠，來源儘量分散，避免引起單一勢力過度關注。交易方式。地點。付款（可用易於變現的金條。寶石，或透過我們控制的錢莊渠道），由你全權斟酌，原則：安全第一，寧可多費周折，不可貪圖省事。 此次交易，既為充實我方武備，亦為檢驗你所建立渠道之可靠性與辦事能力，並作為後續更大規模合作之‘投名狀’。”

“二。著手為主角（指林默自己）偽造一個‘海外歸國’身份。 具體要求：姓名：林默（不變）。籍貫：可模糊為山西或陝西某地。學歷： 可設定為日本東京帝國大學工科（或德國柏林工業大學）留學歸國，主修礦冶或機械工程。理由：學成歸國，有志於實業救國，開發西北礦產資源。需有相應的‘畢業文憑’（可仿製）。‘留學經歷’（需編造合理的時間線和在日/德活動軌跡，並準備好應對可能的盤問）。‘師友關係’（可虛構幾位已故或難以查證的教授。同學）。以及歸國後的‘社會活動’記錄（如發表過幾篇無關痛癢的專業文章。參加過某些學術團體等）。 此事需尋找上海最專業。最可靠的造假掮客或與某些報館。學校。乃至外國領事館有特殊關係的灰色人物辦理，務必做到天衣無縫，經得起一定程度的核查。經費不限，但務必穩妥。”

“三。以此為切入點，嘗試接觸上海上流社會的‘俱樂部’圈層。 目標：靜安寺路。愚園路一帶的高階俱樂部。外商總會。乃至某些有背景的華人實業家或銀行家舉辦的私人沙龍。 初期不必強求進入核心，可先透過引薦購買俱樂部會員資格。以‘歸國工程師’身份參加某些公開的學術或商業講座。展覽。或透過已建立的洋行買辦關係進行引薦等方式，嘗試融入。目的是觀察。聆聽。建立初步人脈，特別是留意與南京政府中下層官僚。失意政客。有影響力的報人。以及可能接觸‘捐官’渠道的中間人有關的蛛絲馬跡。為後續可能之‘買官’事宜，鋪墊道路，積累‘聲望’。”

“四。所有行動，務必以‘晉西商行’掌櫃徐三之商業身份為掩護，你本人絕不可暴露與亂石村之直接關聯。 與胡技工之接觸。身份偽造。俱樂部滲透等事，可視情況發展可靠之外圍人員（如僱傭當地有家室的閒散人員。或控制某些有把柄之人） 執行，你隱身幕後指揮。信使通道保持暢通，定期彙報，遇緊急或重大情況，可啟用備用聯絡方案（報告中已提及）。”

“上海乃龍潭虎穴，機遇與風險並存。汝等身處險地，務必謹言慎行，保全自身為要。所需金銀，後續會設法分批送至。盼佳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