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霧繚繞的青霄峰上,晨鐘悠揚,驚起一群白鴿。蘇雲修手持長劍,正在練劍,劍身劃破晨霧,折射出細碎的光芒。恍惚間,他的思緒飄回了十年前 —— 那時的他不過是個在山腳下撿柴的孩童,被青霄宗宗主凌虛子帶回宗門時,葉清瑤蹲在臺階上,把半塊桂花糕遞到他沾滿泥土的手中。葉清瑤眨著大眼睛,將糕點掰成兩半,其中一半還沾著她指尖的溫度:“以後我們就是同門啦!” 那時的青霄宗以 “守正持中” 立派,門下弟子修習的青雲劍訣,講究剛柔並濟,在修仙界中威望頗高。凌虛子看著林墨入門時,曾皺著眉頭對長老們低語:“此子身上魔氣暗湧,日後恐生變故。”,這話被在一旁打掃的小弟子聽到,卻並未放在心上。
“大師兄!” 清脆的聲音驚散回憶。蘇雲修收劍轉身,看見葉清瑤蹦蹦跳跳跑來,髮間銀鈴與記憶中的聲響重疊。少女手中食盒飄來熟悉的甜香,讓他想起去年冬日,兩人在藏經閣偷烤紅薯,結果把屋頂燻得漆黑,師父舉著戒尺追了他們三條山道。當時濃煙瀰漫,葉清瑤被嗆得直咳嗽,蘇雲修毫不猶豫地脫下外袍裹住她,揹著她從後窗跳出。“都怪你出的餿主意!” 葉清瑤趴在他背上,卻偷偷將臉埋進他肩頭,聲音裡帶著笑意。而那次藏經閣的濃煙中,蘇雲修似乎隱約看到林墨站在不遠處,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。
“昨天師孃新做的桂花糕,可好吃了!” 葉清瑤的臉頰因奔跑而泛紅,這抹嫣紅又讓蘇雲修想起十五歲那年,他們在觀星臺被罰跪,月光下她被凍得通紅的鼻尖。那時他悄悄脫下外袍披在她身上,換來她亮晶晶的眼睛:“大師兄最好了。” 葉清瑤忽然伸手,指尖輕輕擦過他的眉骨:“等我長大了,要給大師兄做天底下最暖和的披風。” 觀星臺是青霄宗觀測星象、推演天機的重要場所,只有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弟子才能進入。有一次觀星,葉清瑤望著星象圖,突然喃喃道:“這北斗第七星的軌跡,竟和林墨師兄的命盤有些相似,飄忽不定。” 蘇雲修當時並未在意,只當她是隨意一說。
林墨的出現像塊巨石投入平靜湖面。這個傳聞體內流淌著上古劍修血脈的少年,自入門起就帶著與生俱來的叛逆。起初,葉清瑤對他行事不羈的作風滿是厭惡,可蘇雲修卻敏銳察覺到,每當林墨在比試中展露鋒芒,葉清瑤總會不自覺地駐足觀看。這種變化,在宗門五年一度的演武大會上徹底爆發。林墨在一次練劍時,劍招中偶然夾雜出一縷黑氣,被路過的長老看到,長老想要上前詢問,卻被林墨巧妙避開。
演武大會那年,青霄峰上觀者如雲。蘇雲修憑藉青雲劍訣的精妙,一路過關斬將,卻在決賽前聽到了讓他心涼的對話。“蘇師兄雖劍法穩重,但總缺了些凌厲。” 葉清瑤的聲音混在人群中,“若是林墨師兄參賽,說不定能讓玄陰教那些狂妄之徒見識真正的鋒芒。” 這話如同一把利刃,直直刺進蘇雲修的心。他握緊劍柄,指節發白。而在更早之前,葉清瑤總會在他比試前,偷偷塞給他一枚寫滿祝福的玉簡,上面的字跡工整又俏皮。那玉簡上的靈力波動,有時會莫名與林墨身上的氣息產生微弱共鳴,只是蘇雲修從未察覺。
決賽場上,烏雲壓得極低,彷彿要將青霄峰碾碎。玄陰教高手周身纏繞著漆黑如墨的魔氣,獰笑著揮出暗紫色的魔刃,瞬間將賽場地面割裂出猙獰的溝壑。蘇雲修的青雲劍訣在魔氣中艱難穿梭,劍身光芒不斷被吞噬。當暗器朝著葉清瑤飛去的剎那,蘇雲修瞳孔驟縮,不顧一切地扭轉身形,劍氣在他身上劃出數道血痕。暗器穿透他的左肩時,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,但看到林墨衝上前護住葉清瑤,心中的刺痛遠比傷口更甚。“大師兄!” 葉清瑤的驚呼被魔氣攪碎,蘇雲修倒在血泊中,意識模糊間,彷彿又回到了她守在自己床邊的那些日夜,可如今枕邊人眼裡的關切,已不再屬於他。
傷好後的次月,宗門接到探索秘境的任務,蘇雲修與葉清瑤被分在同一小組。秘境入口處,陰風陣陣,古老的石碑上刻滿詭異符文,隱隱散發著不祥的氣息。在秘境中,眾人遭遇機關陷阱,面對兩條岔路,蘇雲修根據青霄宗古籍記載,認為應走左側,而葉清瑤卻執意相信林墨的判斷,選擇右側。“蘇師兄,林墨師兄能看出機關的破綻,你為何總是要反駁他?” 葉清瑤的語氣中滿是不耐煩。蘇雲修看著她陌生的表情,心中湧起無盡的苦澀。曾經,他們在山間迷路時,葉清瑤會毫無保留地信任他,哪怕他的判斷並不準確,她也會笑著說:“跟著大師兄,走到哪裡我都不怕。” 在進入秘境前三天,林墨曾獨自在藏書閣查閱過一些古老的禁書,書頁翻動間,有詭異的黑色粉末飄落。
最終,隊伍聽了葉清瑤的話,走上右側道路,結果陷入萬蛇窟。萬蛇窟內瀰漫著腥臭的毒氣,無數碗口粗的巨蛇嘶嘶吐著信子,猩紅的蛇瞳泛著幽光。林墨站在蛇群中,不僅未受攻擊,那些蛇反而主動為他讓開道路,暗紅色的蛇眼望著他,竟像是在討好。眾人拼盡全力才得以脫身,可葉清瑤卻將責任歸咎於蘇雲修的質疑,認為是他擾亂了軍心。蘇雲修滿心委屈,卻無人訴說。而在脫困後,蘇雲修默默為葉清瑤處理傷口,即使她態度冷淡,他還是小心翼翼地為她塗抹藥膏,就像從前她為自己做的那樣。
回到宗門後,接下來的三個月裡,葉清瑤開始頻繁與林墨一同探討修行,蘇雲修試圖拉近與她的距離,卻總是被她疏離的態度擋回。深夜,葉清瑤的房間內,幽藍色的光芒透過窗紙忽明忽暗,詭異的咒語聲隨著夜風飄散。一次,蘇雲修在藏書閣偶然發現葉清瑤與林墨在翻閱魔道功法相關的古籍,他上前質問,卻遭到葉清瑤的斥責:“大師兄,你總是用宗門規矩束縛我們,難道就不能讓我們追求更強的力量嗎?” 蘇雲修震驚地看著葉清瑤,眼前的少女彷彿已經變成了陌生人。可他記得,小時候葉清瑤最怕黑,每次夜修結束,都是他舉著燈籠,陪著她穿過長長的迴廊,聽她嘰嘰喳喳說著一天的趣事。
此後半年,兩人的關係愈發冷淡。蘇雲修努力提升修為,期望能重新獲得葉清瑤的關注,可每當他在修煉上取得進步,想與葉清瑤分享時,卻發現她早已和林墨不知去向。但他仍會在路過糕點鋪時,下意識地買上一份葉清瑤最愛吃的桂花糕,哪怕最後只能看著糕點在桌上慢慢變涼。有一次,蘇雲修跟蹤葉清瑤和林墨,發現他們朝著宗門禁地的方向走去,只是很快就消失在了迷霧中。
直到半年後的宗門慶功宴上,矛盾再次爆發。蘇雲修在宴會上被長老們稱讚修為精進,葉清瑤卻在一旁冷笑:“不過是按部就班的修煉,永遠成不了大器。” 林墨也隨聲附和,言語間滿是對蘇雲修的不屑。蘇雲修再也無法忍受,當眾質問葉清瑤為何變得如此陌生,兩人激烈爭吵,引得眾人紛紛側目。爭吵到激烈處,蘇雲修紅著眼眶喊道:“你忘了我們在桃花林的約定了嗎?” 葉清瑤身形一頓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卻還是轉身離去。慶功宴結束後,有人看到林墨偷偷將一張字條塞給了玄陰教的暗探。
慶功宴後的第七天,蘇雲修如往常一樣前往尋找葉清瑤,當他推開葉清瑤的房門時,映入眼簾的是葉清瑤與林墨緊緊相擁的畫面。葉清瑤靠在林墨懷中,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。蘇雲修只覺一陣天旋地轉,膝蓋發軟,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。腦海裡全是他們在桃花林刻下的 “青雲雙璧”,是她在他閉關時偷偷塞進門縫的平安符,是他們約定要一起闖過九重天階的誓言。桃花林是青霄宗弟子私下聚會的場所,每逢春日,桃花灼灼,美不勝收。那時,他們會躺在桃花樹下,葉清瑤枕著他的腿,數著天上的雲朵,說以後要一起走遍這修仙界的每一處美景。
蘇雲修踉蹌著後退兩步,手中的桂花糕跌落在地,被風捲起的花瓣覆上糖霜般的碎屑。他望著葉清瑤髮間那枚他親手所贈的銀鈴,此刻正隨著林墨的動作輕輕搖晃,恍惚間竟像是當年青霄峰晨霧裡,白鴿振翅時抖落的月光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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