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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失去了意義。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是一瞬，也許是萬年。

一絲微弱的意識，如同風中殘燭，在無盡的黑暗與混沌中，緩緩復甦。劇痛，從身體到靈魂，無處不在的、彷彿被拆散後又勉強拼接起來的劇痛，是林鋒恢復感知後的第一感覺，也是唯一的感覺。他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，只能勉強睜開一絲縫隙的眼皮，視野裡是模糊、晃動、佈滿蛛網般裂痕的灰色光暈——那是極樂靈屋內壁發出的、瀕臨熄滅的微光。

他還活著。靈屋……似乎也沒有徹底散架，但狀態糟糕到無法形容。

他艱難地，彷彿用了一個世紀那麼久，才勉強轉動了一下脖頸，看向西周。靈屋內一片狼藉，如同被最狂暴的颶風洗禮過，又像是被巨獸蹂躪的殘骸。原本整齊碼放的物資、材料、符紙，東倒西歪，大半己損毀、遺失在空間亂流中。數十具普通紙人，幾乎全部化為了滿地焦黑、破碎的紙屑，陰氣散盡，靈性全無。僅存的，是那三具傷痕累累、缺胳膊少腿、軀幹上佈滿裂痕、靈光黯淡到極點、彷彿隨時會徹底崩解的守護紙人——壹號、貳號、叄號。它們如同三尊破碎的雕塑，靜靜地立在角落，氣息微弱到近乎虛無。地面上，還殘留著之前戰鬥留下的屍塊汙跡（屬於被捲入的紫僵和那兩隻白僵的部分殘骸），以及靈屋自身破損處不斷散逸的、精純但正在快速流失的陰氣。空氣中瀰漫著焦糊、腐朽和空間亂流特有的、令人作嘔的扭曲氣息。

損失慘重，慘不忍睹。十去其七的守護紙人，全軍覆沒的普通紙人，破損嚴重、本源受損的靈屋，消耗殆盡、遺失大半的物資，以及他自己——油盡燈枯、經脈受損、神魂重創、道基動搖的瀕死狀態。

但，畢竟活下來了。從一隻恐怖的、在極陰天氣加持下的綠僵爪下，從狂暴的空間亂流的邊緣，奇蹟般地撿回了一條命。雖然這代價，沉重到幾乎無法承受。

“咳咳……嗬……嗬……” 林鋒想要咳嗽，卻只發出破風箱般的氣音，每一下呼吸都牽扯著肺腑和神魂的劇痛。他掙扎了許久，才勉強用手肘支撐著，讓自己從冰冷開裂的地面上半坐起來，背靠著同樣佈滿裂痕的靈屋牆壁，每一下微小的動作都如同酷刑。他緩緩地、極其艱難地喘息著，試圖從這破敗軀體和殘魂中榨取一絲力氣。腦海中的記憶碎片漸漸拼湊清晰——那突如其來的陰煞霜，那破土而出的綠僵，那絕望的戰鬥，那瘋狂的空間排斥，那光怪陸離的亂流通道……歷歷在目，每一次回想都讓神魂傳來刺痛。

“騰騰鎮……綠僵……空間亂流……” 他無聲地翕動嘴唇，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。劫後餘生的心悸，與刻骨銘心的後怕、挫敗、以及深入骨髓的劇痛交織在一起。這一次，他敗了，敗得徹底，幾乎賠上了自己修煉以來積攢的全部家當和半條性命，才僥倖逃脫。白天狩獵的鐵律，在天地之威的突變面前，顯得如此可笑。而對綠僵實力的錯誤預估，更是差點讓他萬劫不復。

他嘗試凝聚幾乎潰散的神念，去感應外界。過程緩慢而痛苦，如同在泥沼中掙扎。良久，他才勉強接收到一些模糊的資訊：靈屋的感知嚴重受損，對外界的探知能力降到冰點。只能模糊地察覺到，外界並非騰騰鎮那熟悉的、濃郁到化不開的陰煞之氣，而是一片相對“平和”、但靈氣也頗為稀薄、且帶著一種陌生荒涼感的環境。沒有殭屍的咆哮，沒有沖天的屍氣，也沒有那令人窒息的陰煞霜。他們似乎被空間亂流拋到了一個未知的、遠離騰騰鎮的、不知是何處的荒涼所在。

暫時……安全了。至少，沒有立刻致命的威脅。

但這安全，是以幾乎失去所有戰力、身負重創、前途未卜為代價換來的。

林鋒的目光，緩緩地、一寸寸地掃過這破敗如廢墟的靈屋，掃過那三具殘存卻瀕臨報廢的紙人，最後落在自己那雙佈滿血汙、控制不住微微顫抖、連握拳都艱難的手上。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、無力、挫敗，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。但在這潮水之下，更深處，卻有一股更加冰冷、更加執拗、如同被煅燒過的精鐵般的意志，在緩緩凝聚。那是憤怒，是對自身弱小的憤怒；是不甘，是對命運捉弄的不甘；更是渴望，是對更強力量、對掌握自身命運、對不再如此狼狽逃竄的、近乎燃燒的渴望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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