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殭屍:在九叔的世界里猛肝_第29章 義莊夜話(2)

“你是說……那些紙紮,沾了‘活氣’?” 九叔停步,目光倏地轉向文才,沉聲問道。這“活氣”二字從他口中吐出,便不再是尋常的形容,而是帶著某種玄門中人才能感知的。關乎靈性與陰煞的特定意味。

文才被師傅這驟然銳利如電的目光一照,先前那點因“發現秘密”而生的興奮勁,頓時像被冷水澆頭的火苗,嗤啦一下熄了大半。他縮了縮脖子,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,底氣也洩了幾分:“我……我也說不太準,就是心裡頭那感覺……揮之不去,覺著像是那麼回事。所以才趕緊回來,想請教師傅您。”

九叔沉默了片刻,目光越過義莊低矮的院牆,投向遠方那被暮色吞噬。只剩下一片混沌輪廓的山野。他緩緩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閱盡江湖詭譎。看遍人心鬼蜮的滄桑與洞明:“這茫茫人世,修行之路何止萬千。並非只有我玄門正道,才是通天之梯。旁門左道,奇技淫巧,傳承亦是駁雜深遠。其中,便有一脈,源流古老,卻始終徘徊於邊緣,喚作‘扎紙匠’。”

他轉過身,目光掃過兩個凝神傾聽的徒弟,繼續道:“此脈傳承,多涉陰冥,與鬼物。殘魄。陰煞之氣打交道。紙人通靈,剪紙成兵,馭物驅邪,甚至拘役陰魂……這些,並非全然虛妄傳說。修行此道者,心性便是那懸頂之劍,是人是魔,往往一線之隔。若持身守正,心懷悲憫,以此術超度亡靈。安撫一方。護佑生人,亦可積攢功德,不算邪道;但若心術已然偏斜,再得此力,以此拘役生魂。煉製邪物。戕害生靈以滿足一己之私……那便是徹底滑入了魔道,後患無窮,遺禍蒼生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似乎穿透了義莊厚重的土牆與沉沉暮靄,落到了西街那間不起眼的扎紙店上,輕輕嘆了口氣,那嘆息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惋惜:“聽你們這般描述,再思及他前兩年登門時,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偏執陰鬱之氣……此人,恐怕是機緣巧合,真得了這扎紙匠一脈的傳承了。”

文才和秋生聽得屏住了呼吸,屋內一時落針可聞。尤其是聽到“拘役生魂”。“煉製邪物”八字時,兩人不由自主地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驚悸。義莊本就陰涼,此刻更覺有一股寒氣,順著脊椎悄悄爬升。

九叔背對著他們,望著堂前那盞長明燈如豆般跳動不休的火苗,聲音低沉下來,裡面糅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,似是憐憫一個走入歧途的晚輩,又似是對某種潛在威脅的凜然戒備:“唉,前兩年觀他面相,便覺其心性深處,鬱結著一股非是光明坦蕩的陰鷙偏執之氣,非我道門清靜包容之材,故而拒之門外。如今只盼他得了這份機緣,能謹守本分,以之謀生便罷,莫要被這力量迷了心竅,妄動無名,徹底墜入那萬劫不復的邪魔外道……”

他沉默良久,暮色如同濃墨,徹底浸透了小小的義莊,只有那盞長明燈,兀自散發著昏黃脆弱的光暈,在愈加深沉的黑暗中,顯得孤立而堅持。最終,那聲沉重的嘆息,化作一句低不可聞。卻字字千鈞的決斷:

“否則,若真有那一日,他為禍鄉里,證據確鑿,墮入魔道……為師說不得,也只能行那除魔衛道之事。”

話音落下,他卻又搖了搖頭,語氣轉為一絲帶著無奈的務實:“只是,唉,這幾日,為師需全心為趙員外家堪輿風水,尋覓吉穴,還要主持下葬儀軌,一時分身乏術。看來,只能等做完這場法事之後,再尋個時機,去看看情形吧。”

最後這幾句,他說得極輕,卻像幾顆冰冷的石子,接連投入寂靜無聲的夜色深潭,在義莊空曠的院落與兩個徒弟的心湖中,激起一圈圈帶著寒意與隱憂的漣漪。文才和秋生俱是心頭一凜,望著師傅在昏黃搖曳的燈光下,那顯得越發清癯而挺直。彷彿承載著無形重擔的背影,一時間,誰也不敢再輕易出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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