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文濤離開鷹眼巖陣地時，黃昏的最後一絲餘暉正從天邊褪去。他沿著陳大山指示的路線，一條獵人踩出的小徑，在深雪中艱難下行。每一步都陷到膝蓋，拔出腳時發出“噗嗤”的悶響，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。

他不得不放慢速度，儘量踩在岩石或樹根上，減少聲響。作為偵察兵出身的觀察員，他受過嚴格的隱蔽行進訓練，但獨自一人在敵軍活動區域穿梭，還是第一次。以往都有戰友配合，有人警戒前方，有人掩護後方，有人側翼警戒。現在，所有方向都得他自己盯著。

這就是小組協同的重要性，陳大山在訓練時反覆強調過。一個完整的戰鬥小組，不是簡單的幾個人湊在一起，而是一個有機整體，每個成員都有明確分工，互相補充，互相保護。現在劉文濤獨自行動，就像失去了眼睛的盲人，每一步都充滿未知的危險。

下到半山腰時，他停下來休息，靠在一塊岩石後喘氣。汗水已經溼透內衣，但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風中迅速變冷，貼在皮膚上像一層冰。他拿出水壺，抿了一小口已經半結冰的水，讓喉嚨溼潤些。

從鷹眼巖到師部，直線距離不到十里，但實際山路要走十五里以上。按現在的速度，至少需要三小時。而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，夜間雪地行軍更加困難。

更危險的是，這一帶肯定有美軍巡邏隊。趙山河的情報顯示，美軍在新興裡外圍佈置了密集的巡邏網，幾乎覆蓋所有主要通道。

劉文濤展開地圖，用手電筒（用布蒙著，只透出微弱的光）檢視路線。陳大山給他規劃的是一條隱蔽但難走的路線：沿黑風溝谷底走兩裡，然後翻越一道山樑，再沿著乾涸的河床向東，就能避開美軍的常規巡邏路線。

但“常規”不代表“沒有”。美軍可能在任何時間。任何地點出現。

他收起地圖，繼續前進。進入黑風溝後，地形更加複雜。溝底積雪更深，有些地方甚至齊腰。他不得不手腳並用，像動物一樣爬行。

爬了約半小時，前方傳來水流聲，溝底有一條未完全封凍的小溪。溪水在冰層下流淌，發出潺潺的聲音。劉文濤在溪邊停下，仔細傾聽。

除了水聲，還有……另一種聲音。

很輕，但確實存在，是靴子踩雪的聲音，還有低低的交談聲，說的是英語。

劉文濤立刻熄滅手電筒，迅速隱蔽到溪邊的一塊大石頭後。他屏住呼吸，眼睛適應黑暗後，透過石縫觀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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