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部大院的清晨是被嘹亮的軍號聲喚醒的。林朔睜開眼睛時，陽光正從窗戶斜射進來，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他睡在師部招待所的一個單間裡，這是師長特批的，說他需要靜養。但窗外操場上戰士們的操練聲。口號聲，讓他很難“靜”下來。

他從硬板床上坐起，活動了一下肩膀。傷口還在疼，但已經不影響活動。三天休整，吃了幾頓飽飯，洗了熱水澡，換了乾淨軍裝，整個人煥然一新。只是鏡子裡的那張臉，依然黑瘦，眼窩深陷，眼神里多了些看不透的東西。

“林連長，醒了嗎？”門外傳來敲門聲，是師部通訊員小張的聲音。

“醒了，進來吧。”

小張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搪瓷臉盆，肩膀上搭著毛巾：“林連長，洗漱吧。參謀長說，上午九點開慶功會，請您準時參加。”

“慶功會？”林朔接過臉盆，“什麼規格？”

“全師連級以上幹部都參加。”小張興奮地說，“聽說兵團首長也派人來了，要給您授勳呢！”

林朔沒說話，擰乾毛巾擦臉。冷水刺激皮膚，讓人清醒。慶功會，授勳，榮譽……這些他當然需要，但不知為什麼，心裡總有些不安。

洗漱完畢，穿上嶄新的軍裝，深黃色的棉軍裝，洗得發白，但很乾淨。左胸口袋上方，已經別上了一枚三等功勳章。那是去年打國民黨時得的。今天，可能要再多幾枚了。

上午八點五十分，林朔走進師部大禮堂。禮堂是臨時搭建的，用原木和篷布搭成，能容納兩百多人。此時已經坐滿了人，全是連級以上幹部，清一色的軍裝，清一色的嚴肅面孔。

林朔一進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有敬佩，有好奇，也有……質疑。

他走到前排預留的位置坐下。身邊是李鐵柱，還有幾個其他團的團長。政委。李鐵柱拍拍他的肩，小聲說：“別緊張，該怎麼說就怎麼說。”

九點整，會議開始。師長。政委。參謀長等師領導走上主席臺。讓林朔意外的是，臺上還坐著兩個陌生面孔，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，穿著沒有軍銜的軍裝，但氣質不凡；一個三十多歲的軍官，肩章顯示是上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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