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里瓦克斯踏出佇列的動作並不顯眼,在眾多瑟縮的工蜂身影中,只是一個微小的位移。但他挺直了因飢餓和疲憊而微微佝僂的脊背,抬起了複眼,目光越過擁擠的同類,直接迎向高處的銳刺。這個姿態本身,在麻木畏縮的工蜂群中,便已是一種無聲的宣告。
他沒有等待,沒有猶豫。在銳刺那冰冷審視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之前,他便抬起了前肢,用節肢關節處,以一種清晰。穩定。甚至帶著一絲刻意模仿監工報告節奏的敲擊語,敲擊在身旁的石塊上。
“咚,噠噠,咚——噠。”
敲擊聲並不響亮,但在此刻落針可聞的寂靜中,卻清晰地傳遞開來。節奏的意思是:“編號K-7,小隊,請求任務。”
簡單,直接,沒有修飾。
整個洞窟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自薦凝固了一瞬。所有工蜂,包括其他監工,都愕然地看向克里瓦克斯。資訊素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,驟然激盪起混亂的波瀾:驚訝。難以置信。不解。以及一絲……看瘋子般的憐憫?主動踏入那廢棄礦道?這工蜂是餓昏了頭,還是被銳刺的鞭子抽傻了?
銳刺顯然也吃了一驚。他鞭梢的甩動停頓了,複眼死死盯住克里瓦克斯,那光芒中的審視意味陡然加重,充滿了狐疑和尖銳的探究。他料想過工蜂們的恐懼。推諉。甚至可能出現的混亂抗拒,但絕沒料到會有主動站出來的。這不符合工蜂麻木服從(哪怕是消極服從)的本能模式。
他的資訊素迅速波動,最初的意外很快被一種更深的評估所取代。這個編號K-7的工蜂,本就因為塌方預警和工匠的短暫關注,在他這裡掛了號。此刻的主動請纓,是愚蠢的莽撞?還是別有用心的算計?或者是絕望下的最後一搏?無論哪種,都讓這個“異常”變得更加突出。
銳刺沉默了幾息,複眼的光芒在克里瓦克斯平靜(至少表面如此)的甲殼上來回掃視,彷彿要穿透那層幾丁質,看穿其下的真實意圖。終於,他敲擊出回應,節奏短促而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:“K-7?你,代表全隊?”
這個問題很關鍵。如果只是克里瓦克斯個人瘋狂,他可以駁回,甚至以此為藉口進行懲罰。但如果是“小隊”請求,性質就不同了,這意味著這支小隊至少表面上“自願”承擔風險。
克里瓦克斯沒有回頭去看隊友的反應。他知道此刻任何猶豫或徵詢的眼神,都會讓這脆弱的“主動”態勢崩塌。他必須展現出決斷,哪怕這決斷是獨裁的。他再次敲擊,確認:“是。K-7小隊,自願探查舊礦道。”
這一次,他身後的隊友們終於有了反應。
鈍甲茫然地抬起頭,複眼呆滯地看著克里瓦克斯的背影,資訊素中一片混亂,似乎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,但“額外配給”幾個字眼似乎觸動了他最底層的生存欲,喉嚨裡發出含混的。意味不明的咕嚕聲,不知是恐懼還是微弱的希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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