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，風也似乎屏住了呼吸。空氣乾燥冰冷，吸進肺裡像吞下碎冰碴。

裂巖獨自站在一片開闊沙地的邊緣。這裡地勢微隆，像巨獸沉睡時拱起的脊背，四周散佈著半人高的風蝕巖柱和稀疏的。早已枯死的灌木叢根茬。按照計劃，這裡將是“陷阱”的中心。在他身後不遠，幾處巖柱的陰影和淺溝裡，巖影帶著八名最精銳。狀態最好的戰士靜靜潛伏著，連最輕微的呼吸聲都被刻意壓制。更遠些的側翼，由迅爪帶領的小隊負責截斷退路和防備沙爪可能的迂迴。

裂巖看起來糟透了。他側腹的傷口雖然癒合，但巨大的疤痕讓那部分皮肉緊繃扭曲，走路時明顯地跛著，整個身體向一側傾斜。他站在月光與黑暗的交界處，背影單薄而佝僂，像隨時會被風吹倒的枯樹。只有偶爾轉動時，那隻獨眼裡一閃而過的冷光，才透露出這具殘破身軀裡尚未完全熄滅的火焰。

他在等。等疤背，等那個曾經並肩作戰。如今卻帶著最深背叛離開的“兄弟”。

計劃的第一步已經完成。迅爪派出的“遊蕩者”（由裂巖舊部中一頭機敏的年輕母獅扮演）在過去兩天，有意無意地在疤背和沙爪活動區域邊緣留下了痕跡和氣息，傳遞出“聯盟內亂，裂巖重傷被排擠，可能獨自離群”的模糊資訊。裂巖自己，也在昨夜悄悄離開營地，一路留下清晰卻顯得虛浮踉蹌的足跡，直導向這片預設的戰場。

這是一場豪賭。賭疤背對裂巖的複雜情緒——或許有舊誼，但更多是征服和清理“錯誤”的慾望；賭疤背急於用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，向沙爪證明自己的價值，也向聯盟宣告他道路的正確；賭沙爪的貪婪和短視，會讓他們樂於見到疤背與“舊日首領”自相殘殺，而坐收漁利。
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東方的天際線開始滲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青灰色。埋伏的獅子們肌肉開始因長時間的靜止而僵硬。痠痛，但眼神依舊銳利，緊盯著裂巖前方那片被晨霧籠罩的荒野。

來了。

最先傳來的是氣味。疤背那熟悉。濃烈。如今卻夾雜著荒漠風沙和一絲陌生物種氣息的味道。緊接著，是沙爪們特有的。混合著粗糲與血腥的羶氣。腳步聲很輕，卻帶著獵食者特有的。蓄勢待發的壓迫感。

五道身影，從薄霧中緩緩顯現。走在最前的，正是疤背。他看起來比在聯盟時更加精悍，皮毛上沾著戈壁特有的紅褐色塵土，眼神銳利如刀，掃視著前方的裂巖和周圍的環境，充滿了警惕和審視。他身後，跟著三頭體型彪悍。皮毛粗糙。眼神兇光閃爍的雄獅——沙爪的成員。他們的站位鬆散，隱隱將疤背拱衛在中間，又保持著隨時可以散開或突襲的距離。

裂巖沒有動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走近，在約三十步外停下。這個距離，對雄獅的爆發撲擊來說，是生與死的界限。

“裂巖，”疤背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種複雜的。混合了嘲諷。憐憫和某種扭曲快意的情緒，“看看你現在的樣子。像一頭被族群拋棄的老病駱駝。”

裂巖的獨眼平靜地看著他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。“疤背，”他回應，聲音同樣嘶啞，“你選了你的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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