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巖活了下來。

銀月用盡了她所有關於草藥和護理的知識，加上裂巖本身如岩石般頑強的生命力，那道幾乎將他撕開的傷口，在感染和失血的邊緣徘徊了五天之後，終於開始緩慢地癒合。他仍然極度虛弱，大部分時間在昏睡，但呼吸逐漸平穩，高燒退去。銀月說，命保住了，但那條貫穿傷會留下永久性的殘疾，他的力量和敏捷，恐怕再也回不到從前。

這個訊息像一陣帶著複雜滋味的微風，吹過營地。慶幸。敬佩。同情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——為這頭曾經雄霸一方的獅王，也為聯盟失去了一員可能的重將。然而，沒等這股情緒沉澱，一個更冰冷。更血腥的噩耗，如同旱季的驚雷，劈裂了剛剛因水源迴歸而稍顯緩和的空氣。

疤背，帶著他最信任的六名戰士，以及超過一半從“嘆息之地”帶回來的儲備水，叛逃了。

事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。值守的戰士在換崗時發現異常——疤背及其親信所在的營區空無一人，他們個人的少量物品不見了，更重要的是，儲存在營地最深處。由疤背親自安排守衛看管的那批水囊，少了整整七袋。地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，指向東南方向——不是人類圍牆的方向，也不是裂巖曾經的山區，而是更加荒僻。通往南方未知戈壁的路徑。

迅爪帶人沿著痕跡追出二十里，痕跡在一處乾涸的河床亂石灘中斷了。疤背顯然早有預謀，精心掩蓋了後續行蹤。

營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比得知人類築牆時更甚，比蝗災肆虐時更沉。這是一種被從背後。從最信任的防線內部捅了一刀的冰冷徹骨。

巖影的臉色鐵青，拳頭（爪子）緊握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墊。銀月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深切的悲哀。暗影之子和其他年輕的核心成員，則是茫然和憤怒交織。普通成員更是惶惶不安，竊竊私語如同毒草般蔓延：“疤背都走了……”“連他都覺得沒希望了嗎？”“那些水……那是首領拚命帶回來的！”

長安站在疤背空蕩蕩的窩棚前，裡面還殘留著這頭老戰士濃烈的氣味——汗水。塵土。舊傷的血腥，以及一種……最終選擇離開時，決絕而孤獨的氣息。他沒有咆哮，沒有怒吼，甚至沒有太多表情。只是那麼站著，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那簡陋的草鋪，彷彿能看見疤背在這裡最後一個夜晚，輾轉反側，最終下定決心的模樣。

為什麼？

這個問題像毒刺，紮在每個知情者的心裡。疤背是聯盟的元老，是軍事支柱，是金鬃死後最堅定的武力支持者之一。他曾在邊境與流浪雄獅血戰，曾為保護幼崽衝鋒在前，也曾對裂巖的加入從激烈反對到沉默接受，甚至在南方歸途中，默許了長安救治裂巖，自己也伸出了爪子。他驕傲，固執，信奉力量，但他一直在這裡，是聯盟不可或缺的基石。

巖影給出了一個可能的答案，聲音乾澀：“水……和絕望。”他分析道，“疤背從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。他看著圍牆一天天壘高，看著我們一次次被動應對，看著裂巖差點死掉才換來一點水……他可能認為，聯盟的路走不通了。守在這裡，要麼渴死餓死，要麼最後被人類的牆逼到絕境。他帶走水和親信，是想在南方更深處，用他相信的方式——純粹的力量和自由，去搏一個生存的機會。他不信規則，不信聯盟，他只信自己的爪牙。”

這個解釋合理，但無法完全驅散那濃重的背叛帶來的寒意和質疑。如果連疤背這樣的核心都動搖了，離開了，那麼聯盟的凝聚力還剩多少？其他成員心中，是否也藏著同樣的念頭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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