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啟元年冬，廣西潯州府的動盪並未因年關將至而平息，反而像野火燎原般越燒越旺。

當北京城已開始準備迎新歲的爆竹與桃符時，朱祁鈺展開那封沾著泥汙和隱約血漬的奏報時，指尖感受到的不僅是紙張的冰冷，還有南方那片土地上正在蒸騰的血腥氣。

“臣廣西巡撫郭璞泣血謹奏：潯州知府陳汝言推行新政過激，與瑤民土司衝突日深。臘月初，大藤峽瑤首侯大苟聚眾作亂，襲殺丈量官吏及護軍，攻陷潯州府城。知府陳汝言。同知劉璜等十三員殉國，庫銀軍械盡失。

亂軍已控潯江要道，連克平南。貴縣，聚眾逾萬，僭號‘靖江王’。潯州衛指揮使戰歿，全省震動。賊據山險，熟知地利，官兵屢剿失利。懇請朝廷速發大軍，遲則兩廣危矣！”

朱祁鈺將這封奏報重重拍在御案上，震得茶盞叮噹作響。暖閣內炭火正旺，但他的臉色卻陰沉得能擰出水來。馬文升。秦紘。王恕三人屏息肅立，他們都從皇帝的表情中讀出了山雨欲來的氣息。

“你們看看。”朱祁鈺的聲音壓抑著怒火，“陳汝言就這麼被瑤民砍了腦袋！潯州府城，朝廷在桂北的重鎮，說陷落就陷落！這就是你們推行新政的結果？”

秦紘性子最直，當即跪下：“皇上息怒！陳汝言在廣西所為，臣等雖在京城亦有耳聞。他急功近利，在瑤區強行清丈，縱容胥吏勒索，甚至動輒殺人焚寨，懸首示眾。這不是推行新政，這是逼民造反！臣以為，當務之急是嚴查地方官推行新政中的暴行，安撫瑤民，同時派得力將領儘快平亂……”

朱祁鈺冷笑，“侯大苟已經攻陷府城，殺了朝廷命官，自稱‘靖江王’！這是謀逆，是造反！對謀逆之人，唯有剿滅。”

馬文升連忙道：“皇上，廣西瑤漢雜居，情形特殊。陳汝言手段酷烈，激成大變，此乃地方官執行失當。然侯大苟攻殺朝廷命官，僭號稱王，確屬十惡不赦。當以雷霆手段剿滅首惡，同時安撫脅從，方可迅速平定，不致蔓延。”

王恕也道：“臣附議。然剿匪需良將。廣西山高林密，瑤民熟悉地形，官兵進剿不易。需派一員知兵善戰。又能震懾地方的將領。”

朱祁鈺沉默片刻，在暖閣中踱起步來。炭火噼啪作響，映照著他忽明忽暗的臉。昨天三人的提議，被他拒絕了，但是于謙的名字在他腦中一閃而過。

那位曾經力挽狂瀾的老臣，此刻正在南京兵部尚書任上閒置。于謙固然能征善戰，但其在奪門之變中的角色，讓朱祁鈺心寒，且與文官集團關係密切。

新啟元年以來，自己借新政集權，打壓文官，扶持內書堂和西廠，若此時啟用於謙，恐釋放錯誤訊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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