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報》副刊的編輯室裡,來信的紙箱一天比一天滿,信件從最初的幾十封慢慢漲到幾百封,後來又漲到上千封。
寫信的人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的字跡工整,有的歪歪扭扭,有的寫在信紙上,有的寫在煙盒背面,有的乾脆寄來一張照片,
最讓李兆基在意的,是那些讀者信件的署名和地址。
他讓編輯部的同事統計了一下,發現來信的讀者中,超過七成是三十歲以上的成年人,其中不少人的地址是九龍的老屋邨和深水埗的舊唐樓。
那些地方住著許多從大陸來港多年的移民,有的是五六十年代過來的,有的是七十年代過來的,有的更早。
他們來香港的時候,口袋裡可能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一張單程票。
他們在香港住了幾十年,可他們的根不在這裡——在香港的街頭巷尾,在那些掛著褪色招牌的老唐樓裡,在九龍城寨拆掉之後只剩下地名的街區裡,他們種下了自己的樹,可樹底下埋著的,還是當年從故鄉帶出來的那一捧土。
有一封信是一位住在大埔墟的老人寫來的。
他說他今年六十七歲,西十多年前從廣東鄉下移居香港,靠做泥水工養大了一兒一女。
他說他讀完秋生蹲在門檻上畫房子的那一段之後,坐在椅子上很久沒有動。
他說他小時候也蹲在自家的門檻上畫過房子,畫的是他想象中的家,有院子,有雞圈,有一棵還沒長大的果樹。
後來他來了香港,再也沒有回去過,那棵果樹不知道有沒有人澆水。
他信裡寫道:“李老師,我不知道秋生後來有沒有把房子蓋起來,可我讀到那段的時候,我好像又蹲回了那個門檻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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