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南行，路小芸步履不停。心頭陰霾未散，卻也感覺不到多少疲憊。天色微明時，她已翻越數重山巒，依稀是當初與莫羽初識。同赴河間走過的舊路。心湖微瀾，她趕緊甩甩頭，將那紛亂的過往拋在腦後。

天邊霞光初綻，浮雲如絮，曉日破開雲海，灑下萬道金輝。山野間野花吐露芬芳，林鳥啁啾爭鳴，一派生機勃勃。路小芸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，連日來的鬱結似乎也被這晨光沖淡了些許。

只是，每當路過人煙，她那如雪的白髮便成了最扎眼的標記。行人的側目。低語的議論，如同細小的芒刺。她充耳不聞，只是腳下生風，走得更快。日頭漸高，薄汗微沁，才覺口渴難耐。恰好山路旁有個簡陋的茶攤，她便獨自坐下，要了一碗清水和一碟花生米。突破兩儀功境界後，她氣息內斂，光華盡藏，除了那頭刺眼的白髮，此刻看去便是個纖弱尋常的少女，何況連佩劍也無了。

茶攤老闆是個樸實的中年漢子，見她孤身一人，容顏清麗卻白髮如雪，心生憐惜，不僅水給得足，還額外端來一小碟醃菜和兩個熱騰騰的粗糧饅頭。

“姑娘，光喝水哪行？這點小菜饅頭，算大叔請你的，不收錢。”老闆憨厚地笑著。

“謝……謝謝大叔！”路小芸心頭一暖，摸了摸空空的懷裡，感激的話哽在喉間，只能低下頭，小口啜飲著微燙的清水。

飯點將至，茶攤漸漸有了些人氣。忽聽一陣喧譁，三個形容猥瑣的男子晃盪著走近，大喇喇地在她桌旁坐下。為首一人身材魁梧，臉上斜著一道猙獰刀疤，眼神兇戾。另外兩個獐頭鼠目，一左一右跟著，活像哼哈二將。三人坐下便拍桌子踹凳子，吆五喝六：“賣茶的！把最好的酒肉給爺們端上來！磨蹭什麼！”聲勢囂張，嚇得鄰桌几個食客慌忙結賬溜走。

老闆心頭叫苦，暗罵晦氣，惹上這種地痞，吃白食事小，砸了攤子才要命。他強堆笑臉，小心翼翼送上酒肉，一邊哄著那疤臉漢子，一邊偷偷給路小芸使眼色，低聲道：“姑娘，快走吧，這頓算我的。”

路小芸卻像沒聽見，兀自低頭剝著花生米，彷彿身邊只是幾隻聒噪的蒼蠅。她倒不是怕，只是覺得好笑：這些禍到臨頭還不自知的蠢物，也就敢在弱小面前逞威風。

果然，酒肉剛上桌，三雙賊眼就黏在了路小芸身上。

“嘖嘖，這小臉蛋兒，白得跟嫩豆腐似的！”一個瘦子淫笑著，伸出粗糙的爪子就往路小芸臉上摸。

另一個則揪起她一縷白髮，故作驚奇：“就是這頭髮咋白成這樣？可惜了！”

路小芸微微側頭避開那隻鹹豬手，聲音怯生生的：“你們……幹嘛呀？”眼神里適時地流露出幾分“惶恐”，心裡卻盤算著怎麼收拾他們又不連累茶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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