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後半段，熱得人沒處躲。

早晨還好，太陽剛露頭，風還是涼的。王秀蘭趁著那點涼快，把一天的菜買回來，把院子掃一遍，把該洗的衣裳泡上。等這些忙完，太陽就高了，熱氣就上來了。

到了九十點鐘，風就變了味。熱烘烘的，像從爐膛裡吹出來的，撲到臉上黏糊糊的，汗剛冒出來就被蒸乾了，留下一層鹽霜。再往後，太陽爬到頭頂，整個院子就像一口大鍋，人在裡頭煮著，動一動就冒汗。

向陽的屋裡更熱。

那屋朝南，窗戶小，下午的太陽首首曬進來，能把人烤出油來。他把桌子挪到靠北牆的位置，但那點陰涼頂不了多大事。坐那兒畫圖，汗順著脖子往下流，淌到背上，洇溼一大片。畫一會兒，胳膊底下就洇出一片汗漬，圖紙邊角都被汗浸軟了。

他索性光著膀子幹。但光膀子也不行，汗照樣流，滴到圖紙上，還得拿毛巾墊著。

王秀蘭心疼他，每天熬綠豆湯。早起熬一鍋，涼了，用搪瓷缸子裝著，端進去。還把自己那把蒲扇給他，讓他扇著。

那蒲扇是舊的，跟了她少說七八年。邊兒上磨毛了，她用碎布包了一圈，一針一針縫結實了。扇起來風不大，但綿綿的，有點用。

向陽說不用，她不聽，放下就走。

有時候一天能進來三西回。送綠豆湯，送涼白開，送切好的西瓜，送浸了涼水的毛巾。進來了也不多待，放下東西，看他一眼，就走了。

向陽知道，她是藉著送東西，來看看他。看他還好好的，沒中暑，沒累著，就放心了。

七月二十號，冬青那邊的二十套控制器開始組裝了。

廠裡騰出一間小屋給他們用。說是“試產車間”，其實就是個雜物間，堆過舊機床零件，堆過廢紙箱子，堆過亂七八糟誰也不要的東西。騰出來的時候，地上厚厚一層灰，牆角結著蛛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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