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那聲音裡，慢慢睡著了。

臘月二十五，天還沒亮，李向陽就被一種持續的低沉聲響吵醒了。

不是鞭炮，不是風聲，是石磨轉動的聲音——咕嚕，咕嚕，咕嚕，從院子裡傳進來，悶悶的，像遠方的雷。

他躺了一會兒，聽那聲音。很慢，很有規律，一聲接一聲，不著急。

六點半，他坐起來。穿衣，疊被，推門出去。

院子裡，王秀蘭正彎著腰推磨。那盤石磨是向鄰居借的，青灰色的，兩扇摞在一起，下扇固定，上扇轉動。她雙手握著木柄，一圈一圈推著，另一隻手偶爾往磨眼裡添一把泡好的黃豆。

旁邊放著個大木盆，裡面是昨晚就開始泡的豆子，一顆顆脹得圓鼓鼓的，發著淡黃色的光。

“媽。”

“起了？”王秀蘭頭也不回，“去把你爸叫起來，他昨晚說今早要幫忙磨豆腐。”

李向陽轉身，走了兩步，又停下。

“我來。”

王秀蘭首起腰，看看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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