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二十七日，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
李向陽是被鞭炮聲吵醒的。

不是那種連成一片的響，是零星的、試探性的——東邊響幾聲，西邊應幾聲，像在互相打招呼。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，然後坐起來，穿衣，疊被。

窗外有光，淡淡的，是雪後初晴的那種白。他走到窗前，用手指擦掉玻璃上的霧氣，看見院子裡己經掃出一條路，從屋門口通到院門口，筆首筆首的，兩邊雪堆得齊整。

是父親掃的。

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出門。

堂屋裡，王秀蘭正在揉麵。案板上堆著一團白，她用手腕一下一下壓下去，麵糰慢慢變得光滑。旁邊放著兩個大盆，一個泡著白菜，一個泡著粉條。

“媽。”

“起了？”王秀蘭頭也不抬，“鍋裡溫著粥，自己去盛。”

李向陽去廚房盛了粥，端回堂屋，坐在門檻上喝。粥是小米的，稠稠的，上面浮著一層米油。他喝一口，抬頭看看院子裡的雪，再喝一口。

院門響了。

冬青推門進來，手裡拎著個工具箱，身上穿著那件舊工裝，袖口挽著，露出一截手腕。他看見李向陽，愣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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