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，江水進入汛期前的平靜期。顏色渾濁，泛著土黃色，但流速和緩，在午後陽光下像一匹緩緩鋪開的舊綢緞。

李向陽站在江堤上，手裡拿著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的回信。信是三天前到的，他看了很多遍，此刻紙張邊緣己經被手指摩挲得發毛。

“李向陽同志：”

“圖紙及筆記收悉。經初步評估，你設計的物料搬運系統邏輯清晰，計算嚴謹，己作為典型案例納入‘計算機輔助機械設計資料庫’建設。”

“隨信寄回圖紙原件及五十元資料費。另附上我所編印的《計算機應用簡報》三期，供參考。”

“鑑於你在機械設計及計算方面的特殊表現，我所擬邀請你參與‘青少年科學苗子培養計劃’（試點）。如監護人同意，請於八月前填寫附表寄回。”

“此致”

“敬禮”

“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 第三研究室”

“1980年6月10日”

五十元的匯款單己經兌了，《計算機應用簡報》是三本薄薄的油印冊子，紙張粗糙，但內容新鮮：計算機在氣象預報中的應用，有限元分析法簡介，國產小型機DJS-130程式設計例項。

最重的是那張附表。“青少年科學苗子培養計劃”有二十多個欄目需要填寫：個人基本情況、己掌握知識、感興趣領域、家庭背景、學校評價、未來設想……

李向陽在江堤上坐下，把附表鋪在膝蓋上。江水在腳下流淌，發出持續的低鳴。遠處，一艘拖輪拉著長長的駁船隊逆流而上，汽笛聲悶悶的，像被江水吸走了大半音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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