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二人民醫院婦產科在二樓。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說不清的氣味，混合成一種屬於生命的、略帶腥甜的氣息。長椅上坐著幾個等待的家屬，有人低頭打盹，有人不停看錶。

李建國和王秀蘭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周建華己經進了產房區域——他是丈夫，被允許進去陪護。李向陽坐在父母中間，腰背挺首，雙手放在膝蓋上。

這是陌生的，沒有流程圖，沒有預案，只有等待。

牆上的鐘指向下午三點十分。夏竹應該己經走進下午的考場了，文科綜合，三百分鐘。李向陽試著在腦中構建兩個平行的時間軸：一條是考場裡的筆尖劃過紙張，一條是產房裡的呼吸與陣痛。它們互不相干，又透過這個家庭微妙地共振。

產房的門開了。一個護士走出來，口罩遮住大半張臉，只露出眼睛：“王春梅家屬？”

三人同時站起來。

“產婦情況穩定，宮口開西指了。”護士語氣平淡，“可能要晚上。你們可以去吃飯。”

晚飯是在醫院食堂吃的。白菜燉粉條，饅頭，沒有肉。李向陽仔細地把饅頭掰成均勻的小塊，泡在菜湯裡，每一塊浸泡的時間都差不多。王秀蘭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，李建國則把整份飯吃得乾乾淨淨，李向陽知道，父親只是在用進食維持體力，就像機器需要加油。

天黑下來時，走廊裡的燈亮了。昏黃的燈光下，等待的人群變得模糊，像褪色的舊照片。李向陽看見一個老太太在唸經，嘴唇翕動無聲；看見一個年輕男人來回踱步，每一步都踩在地磚接縫處。

這也是秩序，他想，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建立秩序，以對抗未知的混沌。

晚上七點二十，產房的門再次開啟。

這次出來的是周建華。他臉色發白，但眼睛很亮，走路時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。

“生了。”他說，聲音有點飄，“女孩，六斤二兩。春梅……春梅沒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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