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寫趙嬸的。內容早就想好了：“和順一門有百福，平安二字值千金”，橫批“永珍更新”。握筆時他腰背挺直，手腕懸空，筆尖落在紙上的力道均勻。橫平豎直，撇捺有度，每個字大小一致，間距均勻。寫完後他退後兩步看了看，眉頭微皺，又提筆在一個字的轉折處補了道極細的筆鋒。

“這下好了。”他舒了口氣。

趙嬸來取時，左看右看，喜得合不攏嘴：“真好真好！這字闆闆正正的，看著心裡就舒坦！”她掏出兩毛錢，又摸出塊水果硬糖，“這個給咱們小先生甜甜嘴。”

李向陽接過糖，沒有立即吃，而是放在桌角專門留出的空位上——那裡已經放了幾塊糖，都是上午鄰居們給的潤筆“添頭”。

攤子一支開，就再沒停過。鄰居們這個走了那個來，有的還自帶內容：“小李先生，給我寫個‘生意興隆通四海’！”“我要‘書山有路勤為徑’！”

李向陽一一應下，寫得認真。每副春聯他都先問清楚家裡的情況，然後調整內容，儘量貼切。春梅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陪著，手裡縫著小孩子的虎頭鞋，偶爾抬頭看看弟弟，見他寫得額頭冒汗，就遞過去一塊手帕。

寫到第三幅時，來了個特別的客人。是街道辦事處的劉幹事，夾著個公文包，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好一會兒。

“小李同志，”劉幹事走過來，語氣正式，“街道辦大門要貼春聯，你能寫不？”

李向陽放下筆，站起來：“多大的？”

“門柱上的，一幅六尺。”

李向陽在心裡算了算：“能寫。但得站著分開寫，我夠不著紙。”

劉幹事笑了：“成。潤筆費按尺寸加，一幅給你四毛，怎麼樣？”

周圍響起輕微的吸氣聲。四毛錢，頂兩副普通春聯了。李向陽卻面色平靜：“紙墨得用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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