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喜歡四拍。”夏竹得出結論，“四拍一組，中間停頓。”

這個發現很快在家庭內部傳開。春梅試過用口琴吹簡單的四拍旋律，李向陽會安靜地聽著，呼吸同步。秋實試著念課文，用四拍的節奏斷句，弟弟就不哭。冬青最調皮，故意用亂七八糟的節奏拍桌子，李向陽就會憤怒地哭到打嗝。

李建國知道後，沉默了很久。那天晚上，他在筆記本上畫圖時，下意識地用鉛筆輕輕敲擊桌面：噠-噠-噠-噠（停頓），噠-噠-噠-噠（停頓）。

李向陽在炕上聽著，呼吸平穩，很快睡著了。

“他需要節奏。”李建國對王秀蘭說，“就像機器需要規律的運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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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中旬，廠裡出了通知：技術比武定在元旦後，第一週。考試分兩部分：理論筆試和實際操作。理論佔40%，實操佔60%。

李建國聽到訊息時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
他這一個月幾乎把所有空閒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。晚上畫圖到深夜，早晨提前一小時起床背公式，午休時也不休息，躲在車間角落看筆記。工友們笑他“走火入魔”，他只能苦笑。

最難的是那些公式。什麼“應力=力/面積”，什麼“扭矩=力×力臂”，什麼“傳動比=從動輪齒數/主動輪齒數”。字都認識，連在一起就糊塗。他只能死記硬背，把常用的公式抄在小卡片上，走路時默唸，吃飯時默唸，上廁所時也默唸。

王秀蘭看他這麼拼，心疼又無奈。家裡五個孩子要養，她自己在被服廠接零活，一個月掙不到二十塊。李建國是六級鉗工，月工資四十七塊八，聽起來不少，但除去糧票布票煤票等各種開銷，每個月能剩下的不到五塊錢。如果李建國能透過技術比武，升到七級，工資能漲到五十五塊——那將是這個家庭重大的經濟改善。

但壓力也在這裡。

“建國，別太拼了。”王秀蘭夜裡給他端熱水時勸道，“就算沒考上，咱家也餓不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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