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古勒斯剛站穩，目光便被眼前的景象攥住。

房間中央鋪著深褐色暗紋絨墊，紋樣是纏繞的藤蔓與山茶。牆角的博古架是老松木所制，架上擺著青瓷花瓶，瓶身繪著淺淡的雲紋，瓶口插著兩枝含苞的紅梅，花瓣上還沾著細碎的水珠。

四盞紙燈懸在房樑上，暖黃色的光透過薄紙灑下來，在主位的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，卻沒驅散空氣中那若有似無的壓迫感。

黑魔王坐在上位的軟墊上，身上穿的黑色和服剪裁得極為合體，領口與袖口繡著暗金色的蛇紋，金線在光線下流轉時，蛇鱗彷彿真的在蠕動。他右手端著白瓷茶盞，盞沿描著一圈銀線，拇指輕輕摩挲著杯壁，姿態慵懶卻氣場迫人，正側身與身邊的老者低聲交談。

那日本老者身著藏青色紋付羽織，領口銀線繡就的松枝紋路在暖光裡流轉，針腳細密得連松針的弧度都清晰可見。他眉眼間刻著歲月沉澱的溝壑，眼神卻銳利如淬了霜的刀，哪怕只是靜坐，也透著股不容小覷的威嚴。

老者下手端坐著位年輕男子，一身淺灰色和服襯得身形清瘦，看那垂首聆聽的姿態，顯然是隨侍的弟子。

兩人身邊各跪坐著兩位穿櫻花紋和服的女子，粉色花瓣綴在米白色衣料上，像落了一場細碎的春雪。靠近黑魔王的女子捧著朱漆茶盤，盤裡放著小巧的茶碗與茶筅，指尖捏著茶勺，正準備往碗裡添抹茶粉；另一位則手持團扇，扇面上繪著淺綠的竹葉，手腕輕搖，扇面掠過空氣時，帶起一縷縷清香。

她們垂著眼簾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，全程沒發出一點聲音，彷彿只是房間裡精緻的擺件。

房間右側沒有牆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巨大的單向透光玻璃。

玻璃擦得一塵不染，能清晰看見樓下的景象——舞池裡扭動的人群。吧檯後調酒師晃動的酒瓶，連角落裡醉漢打翻酒杯的水漬都看得一清二楚。而他們剛才打架的狼藉已經被快速清理好了。

而從樓下往上看，這面玻璃只會映出天花板的燈光，像一面光滑的鏡子，誰也想不到二樓正有人俯瞰著這一切。

雷古勒斯的心驟然沉到了谷底。

方才在樓下舞池裡，他與小巴蒂的碰撞。玻璃器皿碎裂。人群的驚呼……那些混亂的片段此刻在腦海裡翻湧——看來剛才的一切都透過那面單向玻璃，被主位上的兩人看得一清二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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