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戰沉默了很長時間。帳外海風呼嘯,遠處祭壇上隱隱傳來殷壽魔氣的波動。他低頭看著自己右臂,隔著繃帶仍能看到皮下隱隱有黑線在蠕動。五天——五天之內必須解決殷壽,否則魔絲會在他丹田裡紮根。但眼下離辰時進攻只有兩個時辰。宋玉說的沒錯,在戰前這個節點雙修不僅倉促,而且可能影響兩人的靈力狀態。
“那就等破了祭壇。”他說。
“破祭壇之後你體內的魔絲會不會進一步惡化?界心石印記與殷壽的魔氣同源——祭壇是他修煉千年的巢穴,魔氣濃度是外面的百倍。你在裡面全力出手,他的魔氣會自動滲透你掌心尚未完全癒合的印記創口。也就是說你每出一劍,經脈裡的魔絲就可能分裂一次。”宋玉抬眼看著他,琉璃色的眼睛裡沒有從容,只有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判斷,“不是等不等的問題——是如果不現在驅除,你很可能撐不到祭壇核心就失去戰力。”
林戰想說什麼,但剛張嘴,右臂忽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。那股痛不是從皮肉傳來的,而是從經脈深處猛地炸開——魔絲被宋玉剛才那縷天靈根靈力刺激,開始瘋狂反噬。他眼前一黑,身體晃了晃,一頭栽倒在蒲團上。
宋玉猛地站起來。“林戰?”
沒有回應。她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,伸手探他頸側。脈搏還在,靈力還在流轉,但意識己經陷入深度昏迷。魔絲在他經脈裡蠕動,從右臂蔓延到了肩膀,正朝丹田方向緩緩推進。她低頭看著他蒼白的面孔,睫毛輕輕顫動。然後她站起來,掀開帳簾,對守在帳外的辛如音冷冷道:“去拿續骨丹。再準備一盆溫水和一盆冰水。他的魔絲暴走了。”辛如音沒有多問,轉身便消失在營地中。宋玉放下帳簾時緊緊握了一下簾繩,指節發白,但很快便控制住了。她低頭重新跪坐在蒲團旁,伸手按在他胸口,將天靈根的銀白清輝源源不斷地注入他經脈,暫時壓制住魔絲的蔓延。她的動作依然從容,但指尖微微發顫。
不多時,辛如音端著兩盆水和丹藥回來放在帳外,低聲交代了營地裡的事便退開了。宋玉將帳篷牢牢關嚴,轉身回到他面前。她低頭看著他,伸手在他額頭上試了試溫度——沒有發燒,只是靈力紊亂導致的暫時性昏厥。她當然知道怎麼救他。上次在秘境裡己經做過一次了。但那次是封印鑰、是先祖囑託、是迫不得己的破局之策。這次呢?這次是在營地裡,在戰前,在所有同伴都在帳篷外準備總攻的時候。她低頭看著自己替他縫好的那枚白鳳紋章,還留在他袖口內側。她抿了抿嘴角,將外披解下,又將髮簪抽出放在枕邊。銀髮散落垂在她肩側,襯得那張清冷如霜的面孔多了幾分柔和。
林戰覺得自己在一片極深的黑暗裡漂浮。
他知道自己在哪兒——這不是夢境,也不是識海,是被魔絲壓制後意識沉入的潛意識深處。他記得上次和宋玉雙修時,界心石印記與天靈根同時高速運轉,將靈力共振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峰值。魔絲是在那次雙修的餘韻中被啟用的。如果他現在醒來,宋玉不會繼續。她會收回所有的靈力,重新變回那個從容的白鳳仙,把一切歸結為“情勢所迫”然後退到戰線上最遠的位置。所以他沒有睜開眼睛。不是不能,是不想。
宋玉盤膝坐在他身邊,一手按在他胸口持續輸入天靈根靈力壓制魔絲,另一手不住翻看著辛如音留下的藥方與經脈圖示。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——按照目前的速度,他的靈力每運轉一周天便被魔絲吞噬三成。再等下去,魔絲一旦侵入丹田就無法逆轉了。
她放下玉簡垂眼看著他,將他額上汗溼的碎髮撥到一側。她的手指掠過他眉心時頓了頓,低聲說了一句很輕很輕的話,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:“第一回情勢所迫,第二回又是情勢所迫……你到底有沒有想過,我也會怕。”
然後她開始解他的衣襟。動作很輕,像是怕驚醒一個傷員。但當她解開他裡衣繫帶時,一隻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宋玉渾身一震。林戰沒有睜眼,但他的左手像鐵箍一樣扣著她的手腕。他不是剛醒——他剛才一首在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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