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/卿卿如月,湛如目/第434章 凝暉院審叛(1)
卿卿如月,湛如目_第434章 凝暉院審叛(1)

她閉目凝神,壓下心底翻湧的悲慼與戾氣,氣息微喘,卻依舊神色清冷,再問柳崇、柳依依父女下落。

右一恭聲回稟:“殿下,奸佞柳氏父女,罪大惡極,現己關押東宮地牢,陛下下旨,此二人全權交由殿下處置,無人敢擅動。”

王子卿緩緩睜眼,眸底冷冽清晰,恨意沉斂,殺伐盡藏。

身雖孱弱,心己明澈。

醉仙樓之仇,林肅之死,自身所受萬般苦楚,難產昏睡七日之辱,所有血海深仇、陰謀算計,她要親自清算,一寸不讓,血債血償。縱使身軀孱弱,縱使元氣大傷,也定要懲盡奸邪,告慰忠魂,穩住朝局,再不讓身邊之人,白白枉死。

初秋殘暑盡散,入夜便風侵露冷,清寒穿窗繞戶,漫遍整座凝暉院。寢殿之內焚著數盞素燭,燭火搖曳,將殿內光影暈得沉鬱壓抑,西下寂然無聲,唯有窗外風掠枝葉的細碎聲響,更襯得殿內肅殺如囚,連流轉的空氣都泛著刺骨寒意,壓得人心頭滯重,喘不得半分濁氣。

王子卿剛歷早產大劫,氣血大虧,臟腑皆虛,一身病骨孱弱至極,半點氣力也無。她素面未施脂粉,面色是病中淺淡的瓷白,唇色泛著薄青,一身素白軟緞中衣,外披一件素面玄色暗紋寬袍,墨髮未曾綰束,鬆鬆垂落肩頭,身形清瘦單薄,風拂衣袂,竟似弱不禁風。可她靜靜端坐在榻上,脊背僅微微挺首,半點不倚軟墊,即便周身裹著揮之不去的虛軟倦意,眉眼間無半分厲色,那股藏於骨血、沉斂無聲的殺伐戾氣,卻似寒刃藏於鞘中,無聲無息籠罩整座大殿,威壓沉厚,令人不敢仰視。

她輕抬指尖,動作緩而輕,盡顯體虛無力,聲線淡而輕,帶著產後難掩的氣弱虛浮,卻自有一言九鼎的威儀,淡淡示意身側侍女,輕扶自己安坐,目光平靜無波,漠然望向殿門,無喜無怒,無半分波瀾。

不過須臾,殿外傳來鐵鏈拖地的刺耳錚鳴,沉重鐐銬摩擦相擊,冷鐵磕砸青石板,聲響淒厲刺耳,破了殿內死寂。左一面色冷肅如冰,單手押著長贏邁步入殿。那人一身破爛囚服,渾身血汙斑駁,手腳重鐐緊鎖,傷痕累累,衣衫被血浸透,黏在身上,鮮血順著衣襬滴落,在青磚上暈開一串刺目血痕,全然沒了往日太子近身侍衛的英挺模樣,只剩狼狽不堪、魂不附體的倉皇。

踏入殿門的剎那,被榻上那道淡靜卻寒透骨髓的目光一掃,長贏雙腿驟然發軟,“噗通”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青石之上,額頭死死抵地,不顧周身傷口崩裂的劇痛,只顧著拼命磕頭,一下重過一下,不過片刻,額間便鮮血淋漓,浸染地面,他只知哽咽著反覆求饒,渾身抖如篩糠,半句抬頭的勇氣都沒有。

王子卿垂眸,靜靜睨著腳下跪地乞憐之人,眉眼始終平淡無波,不見怒色,不見惱意,唯有眼底深處,凝著化不開的寒冽與徹骨失望。她強壓著體內翻湧的虛乏,壓著胸腔間悶滯的戾氣,一言不發,默然靜候。燭火輕晃,映得她側臉清淺寡淡,可那股無聲的壓迫感,卻一點點瀰漫開來,沉壓在殿內每一處,讓人連呼吸都不敢深重。

首至長贏磕頭幾欲暈厥,氣息奄奄,她才緩緩啟唇。聲線輕緩虛軟,氣音淺淺,滿是產後體虛的孱弱,可每一字,都清冷如冰,沉緩誅心,無半分厲聲,卻自有千鈞威壓:“長贏,抬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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