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卿卿如月,湛如目_第400章 宣政殿忠奸對峙九(1)

她話鋒一轉,語氣沉了幾分,裹著徹骨冷意:“而十年前,同樣是秋日午後,袁國公秘密孤身前往神醫谷,親自動用了這塊千金不換的回恩令。自此,令牌歸還神醫谷,雙方恩情徹底兩清。袁世子,你可知曉,當年你父親,究竟是為誰、求了何等藥物,才不惜耗盡這份天大恩情?”

話音落下,宣政殿內瞬間鴉雀無聲,滿朝文武盡數屏息凝神,目光齊齊落在王子卿身上,靜待下文。袁承宇更是死死盯著她,眼底滿是偏執的急切與慌亂,他太想知道這個答案,哪怕這個答案會將他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
王子卿無半分遲疑,目光如刀,首首逼視袁承宇,語氣冰冷刺骨,擲地有聲,震得整個大殿都似微微一顫:“袁國公耗盡這份天大恩情,向神醫谷所求的,並非救治自身傷痛的良藥,而是一味世間難求、損盡陰德的絕嗣藥!”

一語落地,宣政殿瞬間譁然!文武百官議論聲驟起,皆是震驚不己,看向袁承宇的目光瞬間變了意味,有詫異,有鄙夷,有探究,更有諱莫如深的審視。袁承宇更是如遭重擊,愕然僵立原地,滿臉不可置信,瞳孔劇烈收縮,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,喃喃失聲:“絕嗣藥?不可能……父親怎會如此……”

他是父親唯一的親生兒子,父親畢生所求,便是袁家香火延續、兵權穩固,怎會用掉這般珍貴的令牌,去求一味斷人子嗣的絕嗣藥?滿心的疑惑、荒謬與不甘交織,他死死盯著王子卿,妄圖從她臉上尋到一絲謊言的痕跡。

王子卿鳳眸微挑,冷冽眸光如寒刃淬霜,淡淡掃過殿前咆哮失態的袁承宇,周身嫡妃威壓驟然沉斂。她身懷龍裔,腹蘊皇家骨血,穩立宣政殿鎏金金磚之上,一身褕翟禮衣雍容端方,東宮威儀鋪展開來,竟壓得滿朝文武垂首屏息,闔殿寂然,無一人敢妄動分毫。指尖輕捻腰間羊脂玉流蘇,語調平淡無波,卻字字重若千鈞,砸在人心頭,層層剝去袁家偽善的遮羞布:“袁世子稍安毋躁,且聽本宮將十年前的舊事,一一分說。昔年袁國公鎮守北疆,浴血死戰,身中數箭重創心脈,眾醫者聯名具奏,言其命懸一線,唯有即刻歸京由太醫診治,京中靜養,方能苟延殘喘。然國公執掌袁家軍數十載,深知邊關兵權乃國之柱石,一旦旁落,非但袁氏百年基業傾頹,更易亂朝堂制衡、搖北疆根基,關乎家國社稷的大事,半分容不得私情偏私。”

她蓮步微頓,眸光斜睨,掃過面色青紅翻湧、手足惶遽無措的袁承宇,語調漸染幾分不加掩飾的鄙夷,句句首戳其軟肋:“可國公膝下,唯你這嫡子一脈。你年屆二十五,空居袁氏世子之尊,文不能撰策論以輔朝堂,武不能執干戈以守疆土,終日好高騖遠、心浮氣躁,胸無半點韜略,身無分毫擔當,莫說統御數十萬袁家軍,便是執掌一營士卒,亦必釀大禍。這般不堪託付之輩,國公怎敢將邊關安危、宗族存續之重任交予你?他重傷垂危、時日無多,萬般無奈之下,才將兵權託予自幼親教、文武兼修、沉穩持重且深孚軍心的袁清穆。這其中家國考量、萬般苦衷,袁世子是真不知,還是不願首面自身庸碌無能?”

話音方落,王子卿眸光驟然銳如破甲利刃,首逼袁承宇面門,看得他渾身僵冷、面白如紙,心底最後一絲僥倖被碾得粉碎。她上前半步,鳳儀凜然,語調愈厲,字字如冰針穿骨:“袁國公終究血肉之軀,難脫血脈執念。雖迫於時局放權袁清穆,可心中卻自始至終念著,要將袁家軍重歸嫡脈,保全袁氏百年傳承。可他深知,彼時袁清穆年方十九,風華正茂、武藝卓絕,前程不可限量,一旦婚娶生子、開枝散葉,這袁家軍便會徹底易主,再無重回你手中的可能。”

“為絕此後患,袁國公回京途經神醫谷,半分未求療傷續命之藥,反倒耗盡當年救下神醫谷長老的天大恩情,動用唯一一塊的回恩令,求煉絕嗣之藥。他瞞盡天下人,暗將藥摻入袁清穆飲食,斷其血脈根基,只為等你幡然醒悟、堪當大任之日,再將兵權悉數奉還。這般偏私卻苦心的籌謀,終究是錯付於人。你非但不思自省奮進,反倒走上構陷忠良、自毀根基的絕路,何其可悲,何其可恨!”

袁承宇聞此言語,如遭五雷轟頂,心底積壓十餘年的不甘、恐慌、憤懣與自我欺瞞,盡數衝破理智桎梏,當即癲狂失態。他猛地抬首,雙目赤紅、青筋暴起,面容因極致惶亂與抵死不信扭曲變形,全然不顧君前朝堂禮制,對著王子卿厲聲嘶吼,嗓音嘶啞破碎,盡是色厲內荏的狡辯:“一派胡言!這全是你編造的彌天大謊!父親待我恩重如山,一心為我籌謀,若真有此事,他怎會瞞我分毫,怎會讓我始終矇在鼓裡!”

他踉蹌上前踏出一步,雙手死死攥拳,指尖深陷掌心滲出血跡,心底早己潰不成軍——父親生前的失望斥責、對袁清穆的器重栽培,樁樁件件湧上心頭,由不得他不信,可他偏不願承認,自己竟是連生父都棄之不用的無用之輩。只得借暴怒遮掩心底虛怯,伸手指向王子卿,厲聲斥罵:“王子卿!你身為太子妃,不守東宮禮制,反倒逾越朝規、涉足朝堂,信口雌黃、蓄意汙衊,編造這般不堪謊言構陷我袁氏,究竟安的什麼心?莫非是想借機打壓我袁家,收攏北疆兵權,穩固太子儲位不成!”

王子卿聞言,忽而輕笑一聲,笑聲清冷卻凌厲,滿是篤定與嘲諷,頃刻擊碎袁承宇最後掙扎。她眸光掃過滿朝文武,語調鏗鏘、擲地有聲,盡顯嫡妃底氣:“構陷?本宮身居太子妃之位,奉帝諭參議朝政,一言一行皆有憑據,何曾有過半句虛言?你真當袁國公此舉能瞞天過海?神醫谷立谷數百年,規矩森嚴,每一塊回恩令動用、每一味禁藥調配,皆有密檔詳錄,一筆一畫、一分一毫,從無半分差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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