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場的喧囂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汗水的鹹腥、兵刃的寒鐵氣息、塵土被反覆踐踏揚起的嗆人味道,混雜著無數嘶吼吶喊,構成一張無形而粘稠的網,籠罩著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。擂臺之上,血肉的碰撞與金鐵的交鳴是主旋律;擂臺之下,暗流湧動的無聲交鋒,其兇險程度,絲毫不遜於臺上的刀光劍影。
雷橫剛從那座見證了他狂暴力量的擂臺上走下。虯髯被汗水浸透,一綹綹貼在粗獷的臉頰上,赤裸的上身肌肉虯結賁張,如同被雨水沖刷過的岩石,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,蒸騰著灼人的熱氣。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帶動著胸膛劇烈起伏,虎口處崩裂的傷口滲出的鮮血,在他緊握刀柄的指縫間凝結成暗紅的痂。他抓起旁邊木桶裡浸著粗麻布的水瓢,舀起半瓢涼水,正要兜頭澆下,洗去那令人煩躁的黏膩。
一個身影已如鬼魅般,悄無聲息地穿過人群縫隙,精準地出現在他身前半步之地。來人穿著北軒侯府標誌性的玄色勁裝,身形精悍,面容刻板,眼神銳利如鷹隼。他對著雷橫,一絲不苟地躬身行禮,姿態恭敬,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“雷大俠神威蓋世,斷嶽一刀,名不虛傳!令我等歎為觀止!”
雷橫動作一頓,水瓢停在半空,銅鈴般的巨眼掃向來人,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與審視的兇光。
那隨從彷彿沒感受到那迫人的壓力,雙手穩穩托起一個尺許長的錦盒。錦盒以名貴的紫檀木製成,邊緣鑲嵌著細密的金絲雲紋,盒蓋正中,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被雕琢成咆哮的虎頭,虎睛以兩顆細小的紅寶石鑲嵌,在陽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。僅憑這盒子本身,已是價值不菲。
“我家主上,”隨從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,“素來敬仰天下英雄,尤以雷大俠這般勇武絕倫者為最。主上言道,明珠豈能暗投?寶刃需配英雄!特命在下奉上薄禮,聊表心意。主上在北軒城掃榻以待,靜候雷大俠蒞臨,共謀武業!” 他將“薄禮”二字咬得極重,雙手將錦盒又向前遞了半分。
雷橫濃眉如刀鋒般挑起,眼中兇光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。他放下水瓢,粗壯如樹幹的手臂伸出,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過錦盒。入手沉甸甸的,絕非尋常金銀的分量。他拇指用力,扣開盒蓋內側精巧的玉質機括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輕響,盒蓋彈開。
沒有預想中刺目的珠光寶氣。盒內襯著深藍色的天鵝絨,三卷古舊的卷軸靜靜躺在其中。卷軸並非紙製,而是某種處理得極其柔韌的異獸皮,呈現出一種歷經漫長歲月的深褐色,邊緣微微卷曲磨損,散發出一種獨特的、混合著陳舊墨香、硝制皮革味以及時間沉澱的微涼氣息。卷軸的繫帶是暗金色的絲絛,透著古樸與莊重。
卷軸封面上,以遒勁雄渾、力透“皮”背的古篆體,清晰地書寫著三個名字:
《玄冰勁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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