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的指揮下，四人立刻行動起來。辛酸和隔閡暫時被求生的本能和共同的目標壓下。

葉宣像只小鹿，忍著被荒草割傷的刺痛，在院子裡翻找相對完整的石塊，吭哧吭哧地往院門豁口處搬。小臉上沾了泥灰，汗水順著鬢角流下，卻咬著牙不喊累。

葉璇則走進了那間屋頂稍好的屋子。裡面陰暗潮溼，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。地上散落著瓦礫、碎木和不知名的雜物。她挽起袖子，找來一根相對結實的木棍，開始清理。先將大塊的垃圾清理出去，再用破布沾了井水，井水倒是清澈，只是打水頗費力氣，擦拭唯一一張缺了腿、用石頭墊著的破桌子和兩張歪歪扭扭的長凳。每一下擦拭，都彷彿在擦去過往的浮華，直面現實的粗糲。看著手上沾染的汙垢和磨出的紅痕，亡國的悲涼和寄人籬下的苦澀再次湧上心頭，但她眼神依舊堅定。

薛難則在仔細勘察屋頂和牆壁。他用手指敲擊土坯牆，傾聽聲音判斷內部的空洞程度；抬頭觀察屋頂的椽子結構，計算著需要修補的範圍和材料。他動作不快，卻異常精準高效，很快便在心中勾勒出修繕的方案。偶爾，他會指點葉璇如何更省力地清理，或提醒葉宣注意腳下鬆動的石塊。

程牛的效率最高。他如同一頭不知疲倦的蠻牛，揮舞著一把路上撿來的缺口柴刀，衝進旁邊的雜木林。只聽林中傳來一陣陣“咔嚓”、“嘩啦”的巨響，不多時，他就扛著好幾根碗口粗、削去枝椏的新鮮樹幹走了回來。接著又抱來大捆大捆堅韌的茅草和藤蔓。

“丫頭，讓開點！”程牛將樹幹往地上一杵，便開始動手。他用蠻力將粗大的樹幹深深插入地面，作為支撐柱；用藤蔓將稍細的木頭牢牢捆綁，做成橫樑和椽子；再小心翼翼地將厚厚的茅草一層層鋪上去，用藤蔓交叉捆紮固定。他不懂精細的木工，全憑一身蠻力和戰場上學來的簡單實用技巧，動作大開大合，卻自有一股粗獷的實效。

葉璇清理完屋子內部，便帶著葉宣去那口老井打水。井繩粗糙，木桶沉重，姐妹倆合力才勉強打上小半桶水，用來擦拭身體和清洗程牛找回的、一個勉強能用的破陶罐。冰涼刺骨的井水讓葉宣打了個哆嗦，葉璇也感到指尖生疼。看著水中倒影裡自己憔悴的面容和粗糙的手指，再回想昔日的錦衣玉食，巨大的落差帶來的酸楚幾乎要將人淹沒。但她們互相看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持。

忙碌了近兩個時辰，日頭已經開始西斜。殘破的院落終於有了點“家”的模樣。院門的豁口被石塊和泥土勉強堵住，形成一道簡陋的矮牆。兩間屋子，其中一間程牛和薛難住的屋頂被程牛用新木頭和茅草修補了大半，雖然看起來歪歪扭扭不甚美觀，但至少能擋雨了。另一間姐妹倆住的屋頂稍好，程牛也加固了一下。牆壁的裂縫用泥巴混合著草莖糊住。破桌子和長凳被擦洗乾淨，擺在了姐妹倆的屋裡。院子裡清理出一片空地，堆著程牛砍來的柴火。

四人站在煥然一新的院子裡，都是灰頭土臉，汗流浹背，疲憊不堪。程牛大口喘著氣，薛難的灰布長衫也沾滿了塵土草屑。葉璇葉宣更是小臉通紅，手上沾滿泥灰。

“總…總算是能住人了。”葉宣靠著姐姐，有氣無力地說，看著修補好的屋頂，眼中總算有了一絲亮光。

“嗯。”葉璇點點頭，環顧著這個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“家”，心中五味雜陳。辛酸、疲憊、屈辱感揮之不去，但看著身邊同樣疲憊卻仍在堅持的同伴，看著這個由他們親手從廢墟中建立起來的棲身之所，一種奇異的、紮根於現實的踏實感悄然滋生。

“都累了，歇歇吧。”薛難的聲音依舊平靜，“程兄，明日需去領口糧，還得置辦些鍋碗瓢盆等必需之物。”

程牛一屁股坐在一塊大石上，抹了把汗：“行！孃的，老子倒要看看，明天去領口糧，那些傢伙又是什麼臉色！”他想起白天集市上那些排斥的目光和守衛的冷淡，心頭又是一陣火起。這隱霜谷的“樂土”，對他們這些“外人”而言，隔閡如同院外那堵無形的牆，冰冷而堅硬。安身的第一步邁得如此艱難，未來的日子，恐怕也少不了辛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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