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著9527號——蘇哲決定暫時用這個編號叫他——在腐化谷地崎嶇怪石間穿行，絕對是一種新奇又折磨的體驗。

這位“初級商業拓展員”走路的姿勢，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“職場老油條的生存步法”。看似步履蹣跚，微胖身軀在嶙峋石頭上扭動得有些滑稽，但他總能找到最省力。相對最穩當下腳點，避開那些明顯鬆動或溼滑的區域。那身皺巴巴的灰色西裝在晦暗光線下幾乎和岩石融為一體，只有拎在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，隨著他手臂擺動，時不時反射出一點廉價人造革特有的。油膩膩的光。

“蘇先生，這邊，小心腳下這片苔蘚，特別滑溜！”9527號回頭提醒，臉上依舊是那副“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”的職業化笑容，只是多了點微喘。

蘇哲沒好氣地“嗯”了一聲，低頭看路。他現在的狀態比9527號狼狽得多，渾身痠痛未消，衣服破破爛爛掛身上，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，生怕哪塊骨頭或者肌肉突然罷工。但奇怪的是，走了這一小段，雖然依舊警惕，心裡那份因為陌生環境而產生的極度恐慌，似乎被眼前這個過於“接地氣”的召喚物沖淡了不少——畢竟，當你身邊跟著一個看起來像極了老家縣城裡那種“走過路過不要錯過”的推銷員時，很難再對周圍陰森的環境保持百分之百的沉浸式恐懼。

“我說……9527，”蘇哲喘了口氣，忍不住開口，“你剛才說的那個‘萬界服務集團’，到底是什麼來頭？還有，你怎麼會被塞進那個抽獎池裡的？”他實在想不通，一個聽起來如此“正經”（或者說市儈）的單位，怎麼就跟精靈。天使。修仙者混在一起了。

“哎呀，蘇先生感興趣了？好事好事！”9527號眼睛一亮，彷彿顧客終於對產品產生了初步興趣，“我們萬界服務集團啊，那可了不得！業務遍佈諸天萬界，致力於為各種穿越者。重生者。系統宿主。位面商人。甚至部分本土高階客戶，提供全方位。多層次。跨位面的一站式解決方案！口號是‘只有您想不到，沒有我們服務不到’！”

他頓了頓，換了個手拎公文包，繼續滔滔不絕：“至於我嘛……嘿嘿，不瞞您說，我們初級業務員，特別是試用期的，業績壓力大啊！集團為了激勵我們，也為了拓展新客戶，就搞了個‘隨機位面新手體驗投放計劃’。我這是主動報名，經過層層篩選（主要是業績墊底輪不到好位面），才爭取到的機會！能和蘇先生您這樣的潛力股合作，是我的榮幸！”他說著，還朝蘇哲擠了擠眼，那表情分明在說“你懂的，大家都是底層打工人”。

蘇哲嘴角抽了抽。業績墊底？試用期？主動報名來這鬼地方？他一時竟不知該同情這位大叔，還是該同情抽到他的自己。

“那你的‘服務’，具體包括什麼？除了發傳單和推銷。”蘇哲努力把話題拉回現實。

“那可多了！”9527號如數家珍，“基礎諮詢。資訊核實（需聯網）。簡單物品鑑定（誤差率較高）。基礎環境評估（就像剛才）。跨文化溝通輔助（目前已適配本世界通用語及三種主流方言變體），還有……呃，基礎的文書處理和賬目記錄。”他越說聲音越小，最後補充道，“當然，大部分高階功能需要連線集團網路或消耗‘諸天點’才能解鎖。我現在是離線試用版，只能提供最基礎的服務。”

果然。蘇哲心裡暗歎。免費試用版，功能閹割，附帶推銷廣告。這熟悉的網際網路產品套路，竟然跨越了位面。

“那你剛才說的水源，還有更安全的地方，靠譜嗎？”這是蘇哲現在最關心的問題。

“資料是基於基礎環境掃描和離線威脅模型推算的，準確率大概在78。3%左右。”9527號難得地給出了一個具體數字，但隨即又補充，“不過蘇先生放心，就算有誤差，也只會是細節上的。大方向肯定沒問題！我們集團的服務，首要原則就是保障客戶基本安全——客戶沒了，誰買單……啊不是，誰享受後續服務，對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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