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,在贏千月那幾乎要將他洞穿的。燃燒著失望與痛心的目光下,東方宗極其緩慢地。帶著一種近乎生疏的滯澀,轉過了頭。
寬大的兜帽隨著他的動作滑落些許,露出了他完整的側臉輪廓。夕陽的餘暉早已被高牆徹底阻隔,只有遠處城頭火把搖曳的昏黃光線,吝嗇地勾勒出他線條分明的下頜和鼻樑。那確實是一張英俊得近乎不真實的臉,如同最完美的雕塑,稜角分明,卻又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冰霜,缺乏活人應有的鮮活表情。此刻,這張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張了張嘴,喉嚨裡發出幾聲短促而沙啞的摩擦音,彷彿生鏽的齒輪在艱難轉動。半晌,一個低沉。乾澀,卻清晰無比的聲音,終於艱難地擠了出來:
“對不起,老師。” 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,帶著久未開口的生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“我錯了。”
他頓了頓,似乎在組織著極其匱乏的語言,目光依舊沒有完全聚焦在贏千月臉上,而是落在地面那幾塊被他踢過的碎骨上,聲音更低了些,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坦白:
“我…就是習慣了一個人。”
這簡短到近乎蒼白的解釋,卻像一把無形的鑰匙,瞬間捅開了贏千月心中那堵由憤怒築起的高牆。
這半年,她何嘗沒有動用一切力量去調查?東方宗在東方氏族中那尷尬。近乎被遺忘的邊緣地位,她早已查得一清二楚。一個從小被家族忽視。放養,甚至可能被視為異類的孩子。他習慣了獨自在陰影中行走,習慣了所有決定自己扛,習慣了生死無人問津。他或許根本不知道,這世上還會有人如此牽掛他的安危;他或許從未想過,自己的行蹤需要向誰“報備”——因為從來沒有人真正需要過他的“報備”。
他不是故意失聯,他只是…從未被這樣需要過,也從未學會如何回應這種需要。
這個認知,如同一股滾燙的酸流,猛地衝垮了贏千月最後一絲強撐的怒火。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又猛地鬆開,酥麻痠軟的感覺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,彷彿精心烘焙的酥皮點心被驟然摔在地上,碎成了滿地齏粉,再也無法拼湊起來。
“你……” 贏千月的聲音驟然變了調。方才的雷霆之怒消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心疼和酸楚。她看著眼前這張英俊卻毫無表情。如同精緻人偶般的臉,看著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。彷彿與生俱來的疏離和孤寂,一股強烈的熱意猛地衝上眼眶。
晶瑩的淚光瞬間盈滿了那雙漂亮的鳳眸,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破碎的光。她努力想控制,可聲音卻不受控制地哽咽起來,帶著濃重的鼻音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擠出來的:
“你…跟我回學校!”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卻又因哽咽而顯得格外柔軟,“以後…你就是我的親傳弟子!正式的!你的大事小情,有任何想法,任何決定,都必須…提前跟我說!知道麼?啊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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