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巖坊市的夜，像一塊浸透了油汙的抹布，沉甸甸地壓在心頭。窗外反覆迴盪的懸賞宣告，如同無形的絞索，一圈圈收緊。空氣裡劣質薰香與黴味交織，此刻卻彷彿摻雜了無數道貪婪窺探的視線。

李長生坐在瘸腿椅子上，後背緊貼著冰冷潮溼的牆壁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那塊冰涼的銅鏽碎片。十萬中品靈石，玄天宗外門長老……這些字眼在他腦海裡嗡嗡作響，不是誘惑，是催命的符咒。他能想象此刻坊市陰暗角落有多少雙眼睛正閃爍著綠光，像鬣狗一樣搜尋著任何可疑的蹤跡。

額頭的膏藥下，晶體碎片傳來一陣細微的。有節奏的脈動，彷彿一顆冰冷的心臟。它在“聽”，在“感應”。李長生能模糊地察覺到，碎片似乎對空氣中瀰漫的緊張。貪婪。惡意等負面“資訊場”有著本能的反應，像一根繃緊的弦。
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蘇晚晴的聲音打破壓抑的沉默。她已收起玉簡和金屬片，眼神清冽如刀，“鬼手劉那邊還有兩天。但懸賞一齣，坊市的‘鼻子’會立刻靈起來。我們的偽裝並不完美。”

“尤其是你。”她看向李長生額頭，“那東西的氣息，不可能完全遮住。普通修士或許察覺不到，但若有修煉特殊瞳術。或者像胡三娘那樣感知敏銳的大妖……”

李長生舔了舔乾澀的嘴唇，他知道蘇晚晴說得對。被動等待，就是坐以待斃。他摸出那塊銅鏽碎片，攤在手心，昏暗油燈下，它毫不起眼，像塊真正的垃圾。

“或許……我們可以主動製造點‘混亂’，或者……找個‘幫手’？”李長生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，“這爐子，是個‘變數’。”

蘇晚晴蹙眉：“你想用它做什麼？那狐妖不是善茬，丹爐在她手裡。”

“丹爐在她手裡，但‘心’不一定向著她。”李長生壓低聲音，將之前透過碎片感應到的。丹爐“鼎爺”那些混亂的意念碎片，尤其是它對“帶勁垃圾”的渴望和對胡三娘“騷味”的嫌棄，快速說了一遍。“這爐子有靈性，但混亂殘缺，更像是個……有嚴重癖好和脾氣的‘老技工’。它渴望高品質或‘異常’能量。我們手裡有上古結晶，還有我這一身‘非標準’的怪味，說不定能……勾引它一下？”

“勾引？”蘇晚晴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，“風險太大。你怎麼確保能隔著這麼遠，避開胡三孃的感知，與丹爐建立穩定聯絡？就算聯絡上，你又怎麼確定那混亂的靈體會按你的想法行事？它可能更傾向於向胡三娘‘告密’，換取更好的‘燃料’。”

“所以不能直接‘說話’。”李長生目光灼灼地盯著銅鏽碎片，“得用‘它’能理解的方式……投其所好，並且，不留痕跡。”

他閉上眼，集中精神，不再試圖將意念“傳送”出去，而是溝通額頭晶體碎片，引匯出一絲極其微弱。但高度凝練的。屬於上古靈能結晶的“純正能量氣息”，同時，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一丁點兒自己那“非標準邏輯”思維模式中最具“矛盾性”和“顛覆性”的特質——不是具體內容，更像是一種思維“味道”，如同榴槤對某些人的致命吸引（或排斥）。

他將這兩種“味道”，透過額頭碎片，如同調變一杯怪異的雞尾酒，然後，以銅鏽碎片為“發射器”，不是傳送資訊，而是傳送一種極其隱蔽的。定向的‘能量/資訊共鳴訊號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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